六、我要向俄国人买洋枪,越多越好(第8/18页)
“没错!”满屋子的流犯大声叫骂着,痛饮着杯中酒。
“小古,当初我就说你是咱们这群人里的大才子,有才不难得,难得的是你这人心眼好,当了大营的笔帖式,没少照应咱们这帮老兄弟。那时候有人说你在山海关被许营官害了,我就说绝不会,小古这人浑身是机栝,眉毛一动就是个主意,不会轻易为人所害。果不其然你是逃了出去,咱们这群老哥哥说起来,真是佩服得紧。”范大哥说着端起碗来和古平原碰了一碰,一仰脖也干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赞叹,古平原微笑听着,并不插言,等屋子里稍静下来,他才说道:“范大哥,我这次回来是遇到了难处,有事来求大家。说起来也是一条发财的路子。”
“咱们的交情谈钱见外,你有话就说,能帮上你的地方,这屋子不会有人有二话。”范大哥语气虽然轻,分量却重。
“那我就说了。”古平原见屋里没外人,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慢慢展开。
“我这次来,是想办这个货色。”他指了指纸上的画儿。
众人都围过来看,看过之后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忽然有一人接了一句:“这玩意儿我有。”
立时就有人讽刺道:“孙狗才,凭你也会有洋枪,别是没睡醒吧。”
“哼,要不是小古回来,你们谁也别想见识见识。”“孙狗才”扒拉开几个人,从炕上席缝里抠出一溜砖,从下面小心翼翼起出一支包裹着油纸的洋枪。
“没错,就是这种‘金钩疙瘩搂’。”古平原眼睛一亮,接过来反复试了试,枪是完好无损,就是没有子弹火药。
“我哪敢把枪药藏在火炕边上,都放在外面大杨树的树洞里了。”
古平原点点头:“这支洋枪是俄国造,准头特强,适合马上作战,比英吉利、法兰西国的洋枪还要好。我至少要三千支。”
三千支!众皆哗然,范大哥莞尔一笑:“小古,你这可是说笑话了,要有三千支洋枪,我就领着这帮兄弟打出山海关,还会在这儿吃风喝雪?”
“我打算从俄国人那里买,不知有没有人能带我去和他们接洽。”
“老毛子可狠着呢。”范大哥沉吟说,“他们最近隔三岔五派马队到大清国来,袭击村庄,抢劫民财,还抢走了不少妇女。大营里派兵拦过几次,我们跟着打下手,亲眼看见老毛子人高马大,手下狠毒,咱们的人明明已经倒了,他还要跟上去冲着脑袋补一枪。上个月,营务处那个疤瘌眼就死在老毛子手里,害得他那相好、下处窑子的凤香哭了好几天。”
“范大哥说的没错。这群老毛子来去如风,找不到踪影,就算找到了,他们不讲理也不通人话,想和他们做生意,只怕话还没搭上一句,命就已经丢了。”
“不瞒各位哥哥说,现在有人掐着时刻要我的脑袋。要是三五日之内办不成这批货,我一家人的命就没了。”
听古平原这么一说,大家都耸然动容,脸上的嬉笑表情也都收敛了,“至于老毛子不讲理倒不要紧,别看不是一个国的,我敢断定这俄罗斯国的人必定也爱财,只要有人能从中牵线,我有把握一定能说服他们卖出洋枪。”
范大哥蹙眉沉思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那个孙狗才:“狗才,你手里的洋枪是哪儿弄来的。”
“这个……”孙狗才为难地一咧嘴。
“嗯?”
见范大哥沉了脸,孙狗才赶紧说实话:“我是打许营官那儿偷来的,他被黜落到镜泊湖养马,临走时我趁他不备,偷了他一件行李,他那时候霉运缠身,没被将军砍了脑袋就算万幸,丢了行李也只能忍气吞声走了。”
“许营官。”古平原愣了一愣,“他……”
范大哥看了他一眼:“小古,我听说你受伤后被朋友救走,后来的事儿难怪不知道。你在刑场写的那几笔账清楚得很,盛京将军命大营笔帖式调了旧账来查,果然许营官历年贪了许多银子,如今连个弥缝话也说不出。将军大怒之下要斩他,许营官大骇,将全部家财拿出来上下打点,到底保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