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下第一茶”居然无人问津(第21/28页)
“汪存义,你小子做什么怪,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哪有半点你爹的样子。”胡老太爷看不惯,出口斥道。
古平原听过这个名字,汪存义是祁门红茶的大茶商,汪家茶园里每年出的上等祁红足有十几万斤,跺跺脚茶市颤三颤。他再细细看过去,座上有些人他也认得,曾去参加过万茶大会,看样子果如胡老太爷所说,徽州的大茶商都聚在这天寿园了。
“世伯,您明鉴,这古家茶园和泰来茶庄成了联号,说他就是说您,我这小字辈怎么敢开口。”汪存义还是那副苦瓜脸,目中却是精明过人。
“胡说八道。”胡老太爷知道他没好话,骂了一句也就懒得再问,来到花园中一块横卧的太湖石旁,此处正在花园中央,将双手一抬,冲着众人道,“各位三老四少们,今天来我的天寿园讨主意,是给我胡某人面子,其实我一个一脚踏入棺材的糟老头,你们要做什么本不必问我,但是今天既然来了,我不能不管。我胡泰来自认一辈子是徽商,‘徽商’这两个字抬到哪儿都是金字招牌,从来没让人小瞧了去,不说能拿它换钱吧,可也差不多,最起码我提起这两个字就觉得面上有光彩。”
“可是如今不行了。”胡老太爷口中像含了一枚苦橄榄,苦涩地摇摇头,“如今徽商这块招牌不要说在外省擦不亮叫不响,就在咱们徽州本地,居然被人打上门来了!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呀!”他拿着烟袋锅子敲着太湖石,气得连连顿足。
“舅舅,您别生气,这不是事出有因嘛。”侯二爷上前劝,眼光有意无意地往古平原那儿瞟了一眼。
“说的也是。”汪存义也瞪了一眼古平原,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却很大,“有些人实力不济,却硬要去争什么茶王,籍籍无名之辈却称王称霸,当然会惹来众怒,结果连累了咱们徽商,嘿,还好意思站在这儿,不知羞耻。”
古平原听得眉毛一挑,刚要开口,忽然想起胡老太爷的嘱咐,让他别插嘴,只好暗咽一口气。
“你那叫屁话!”胡老太爷一口就顶回去,“汪存义,你们家的祁红是怎么来的,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吗?当初那也是丢在大街上没人要的种儿,要不是买大碗茶的吴老汉慧眼识茶,能有你汪家这么大一片产业!如今你倒嫌这嫌那,说什么籍籍无名,你当祁红是名茶?照你这么说,到手的茶王不要,让给京商就是聪明人?嘿,京商要是得了‘天下第一茶’的招牌,咱们徽商如今处境只有更难。”
汪存义被骂得满脸通红,他也是大财主,在茶市上论地位不比胡家差,脸上实在挂不住,干笑一声道:“那按您老的说法,这古平原有功无过喽。”
“当然有功无过。你们想一想,这十几年来,咱们徽商哪样生意在求新求变?统统都是不思进取吃老本,当年创出的那些招牌,什么毛峰、猴魁、祁红、瓜片,最早也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你们这帮大少爷光知道守着茶山醉生梦死,抽烟土、吃花酒,有哪个睁开眼睛看看四周,人家对咱们虎视眈眈好久了。就凭你们,能对付得了京商、晋商?做春秋大头梦去吧!我一直冷眼看着,就看你们什么时候把家底败光卖招牌,想不到出了一味‘兰雪’,又夺了‘天下第一茶’,看来我徽商命不该绝。”胡老太爷说着一指古平原,“你们见过这样肯把制茶秘方,而且是天下第一茶的秘方拱手相让的人吗?汪存义,你肯把祁红的炒茶方儿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吗?还有六安的宁老板,你家的瓜片贮茶时,茶篓外面的夹层中放的那几味花草是什么,如何配,你肯说吗?”
几句话把在场众人问得哑口无言,确实,制茶秘方关乎茶庄存亡,谁家不是捂得死死的,别说让人看一眼,就是老板制茶时也要锁上三道锁才敢动手配方。像古平原这样说让就让了出来,还真是从没听说过的奇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