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下第一茶”居然无人问津(第14/28页)

“世事如棋,什么时候才能下完呢,难道一定要大龙合围,杀劫破局,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才能罢休?”古平原又想到了生意上,“天下这么大,就说茶叶买卖,有产地有销地,向来是不乏客户,谁的茶好,谁的茶孬,其实王爷说了不算,皇帝也说了不算,亲口尝过翘一翘大拇指那才是真的好。要招揽客人何必在旁门左道上用功夫,真要是东西好,就不能真刀真枪比过算?”

他苦苦思索了一阵,直到清冷的月光直直地照到身上,他忽有所悟。

“正是因为他们心虚,不敢比货色,所以才要动歪脑筋。反过来说,自家货色硬,牌子亮,走到哪里也不必怕那些魑魅魍魉。”古平原原本还在为兰雪茶被众商联手抵制而犯愁,想定了这一节,心下放宽了许多,也不回房,就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和衣而卧,沉沉地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清早,古平原起身洗漱已毕,准备到茶园去吃早饭。临出门时,脚步又有些踟蹰,昨天的事他始终觉得对常玉儿心怀歉意,毕竟她才是自己的妻子,而白依梅已是一个“今朝别后,永不相见”的陌路之人,可是自己真的无法忘记她,就算没有结果,那许多的前缘也是他心中不想让别人触碰的甜蜜与伤口。可是常玉儿能明白吗,她会不会还在怪自己?

古平原一时想得出神,门口几声清脆的叩门声忽然将他惊醒过来。

“请问这里可是古平原古老爷的家?”听这口音不是安徽本地人,却有吴侬软语的味道。

古平原打开门一看便有些发愣,不为别的,一架绿呢八抬大轿正停在门前,把门口的一条石板路堵得严严实实。

八抬大轿至少也是三品官员才能使用,难道是本省的臬司、藩台来了,古平原定睛看去,只见门口有个长随打扮的俊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十分知礼,正含笑望着自己:“您是古老爷?”

“不敢当,请问是哪位贵客光临寒舍。”

“是我家老爷想见您。”俊仆一听果然是古平原,执礼更恭。

“敢问贵主人台甫?”

问到这里,大轿中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轿旁另有两个仆人掀开轿帘,一人从中而出,迈步走到古平原面前。

“您是……”古平原看这人十分面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那人扬了扬眉,他长了一双十分好看的眉毛,虽然面相不算十分英俊,可是眉宇之中带着一团让人见了就想亲近的和气,那双眸子更是深沉,双目一闪,古平原就觉得此人已在心中对自己作了一番评价。

“几天前才在巡抚衙门见过嘛。喔,我当时穿着官服,难怪你认不出。”这人看了看身上的青衫小褂,笑了一笑。

古平原一下子想了起来:“您是胡道台吧?”这人当时一直坐在袁甲三身侧,看样子巡抚大人还对他礼敬有加,好像还说他是江浙一带的官儿,不是安徽本地属官。

“什么道台,银子捐来的一套衣服而已。”那人倒是不见外,口中说着,脚步已经在挪动。古平原是主人,人家大老远从省城来,虽然不知其意,道理上一定要请进去坐下叙谈,赶紧侧身相让。

这胡道台进了古平原的家,古平原请他到正厅叙话,他却摆了摆手,一指院中。

“我看这院子就蛮好,我们随便谈谈,何必闹那些虚文。再说你家也没有待客之人,我恕个罪,这些人一向伺候人惯了,就让他们代劳吧。”

古平原心下大奇,要说这胡道台,言语很是随和,可是谱儿却大,哪有初次见面就派自家仆人到人家执役的道理。换了别人一定不肯,古平原却是性情脱略不拘小节之人,他豪爽地一笑:“实不相瞒,确实如您所说,自从家中出了点事,那茶具上的灰怕不有一钱厚,实在难以待客。既然如此,那就主随客便,我也当一回‘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