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没有现银的好买卖(第20/21页)
“当然要做,总不成多赚钱的买卖反倒不做吧,没这个道理啊。”
确是如此,蔡粮商反复思量,最后一拍手,几步走回来,不看古平原,倒是对着坐在中堂太师椅上,始终沉默不语的陈永清开了口。
“大人,我们是做粮食生意的守法商人,能跟官府做生意是我们巴不得的事儿。如今这屋里也没外人,我就把话说开了,您的这位师爷说只要一成的贴水,往常都是二八回扣,买卖大了,回扣却少了,还请大人示下,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好安下心来实心为朝廷办差。”
古平原心里道一声糟。这蔡粮商明明是怕自己居中捣鬼,这才不管做生意的规矩,非要强从陈永清口中套一句实话。要就换成别人也就罢了,这个陈永清是个“五百减半”,戴着墨镜四平八稳地一坐,看上去像是那么回事,他这个官儿倒是真的,可是开口就透着假,这帮粮商甚是精明,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哄来,只怕陈永清没几句话就能把这帮人吓跑。
可是蔡粮商已经不管不顾上了前,再要阻止,粮商们肯定也会起疑心,到时候这笔赊账买卖就不好做了。
这也就是一刹那的事儿,还没等古平原想出什么好办法,就听陈永清轻咳一声,站起身来,踱着方步走前几步,将大墨镜一摘,目光闪动扫视全场,眼神之中竟是大有威仪。
“为什么?哈哈,为的是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陈永清的脸像门帘子似的说撂就撂,冷笑了几声,“青阳粮市私通长毛由来已久,诸位做的好事想必心中各自有数,难道还要我一个个点出来不成!有道是‘一字入公门,九牛拉不回。’到了那时候,可就不是在客栈里站着说话了。”他语带威胁,慢慢走近一干粮商,“如今江浙大乱,世道不太平,朝廷呢,也能体恤你们做了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儿,只要你们还和朝廷一条心,那就既往不咎。”陈永清一摆手,止住了刚要说话的众粮商,“可这一条心不是说说就算了,你们到底是助顺还是助逆,就看眼前这笔买卖了。这可是军粮,用来供给大军为合肥解围,方才你们也说了,手中有五万石的粮食,倘若不肯与官府做这笔生意,那岂不就是变相帮助长毛攻打省城!”
“大人,大人,您这话我们可担不起,我们都是守法的商人,与长毛素无瓜葛,求大人明鉴。”这话无异于指责粮商谋反,谁听了不害怕?蔡粮商一带头,几个粮商都跪下了。
“本官之所以不在衙门与你们谈,就是给你们留条退路,说得更清楚些是留条活路,否则刑房书办一字一句承录上堂,你们还要身家性命不要。”陈永清语重心长道,“都起来吧,若说眼下这笔生意,你们不要瞻前顾后有什么顾虑,虽然是朝廷赊了你们的粮,等到各省协饷解到,粮台上自然与你们结清粮款。你们也可以借此洗清嫌隙,再者一说,这大军的粮草供应源源不断,你们搭上这根线,还愁发不了财,只怕亳州、芜湖等地的粮商打马也追不上你们。”
就这么着,陈永清连哄带吓与几家粮商签了合同契书,要他们回去后星夜组织运送粮草到大蜀山军营,又找来青阳县县丞,命他派快马通知乔鹤年接应粮草,一直忙到下半夜,总算把公事都安排齐了。
陈永清安逸地往椅中一坐,念句京白:“主公要取定军山,何必调回二千岁,赐某一支金箭令,取回夏侯头来献。”边念边品了口香茶,大大伸个懒腰。
古平原默不作声看了他好长时间了,此时扑哧一笑。
“古老弟,你笑什么?”陈永清瞥了他一眼。
“我笑大营里那些人,连我在内都是有眼无珠,陈大人真是办事的一把好手。”古平原起初大感意外,随即明白此人精明在心,是员干吏,却不知为何装得一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