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下留情才是做大事的生意经(第5/14页)

古平原听着听着,眼里慢慢有了神采,显见得已经从一个“死”字上想到了别处。郝师爷见状不敢迟疑,赶紧把文书递过来,古平原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抖着手摁下了双手拇指印。

许营官一眨不眨地在旁边看着,见古平原从自己手上逃出一条命去,冷冷一笑:“方才挨打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到头来还不是得靠出卖个女人来救命,真是个孬种!”

古平原乍然抬头,眼中喷出的怒火让郝师爷看了也心中一悸。古平原这时候满肚子的火气不知冲谁撒,许营官这一露头,他可找着撒气的主儿了。古平原心说姓许的,你就是个王八蛋,要不是你横生枝节从关外跑到北京来抓我,我此时拿着“天下第一茶”的牌匾,已经风风光光回了徽州了,我娘还不知有多高兴呢。结果被你给搅和了,我差点把命送到尚阳堡,况且如今脱险,你知道我都答应了什么条件?你又知道我家里人为此陷入何种险境?如今盛京将军在这儿,好极了,我非把你收拾了,以绝后患,也让你知道知道古某人不是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

“郝大哥,有纸笔吗?”古平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狠狠地瞪着许营官,话却是冲着郝师爷说的。

“哦,要纸笔?有,有。”郝师爷是干什么的,师爷把式讲究的就是纸笔不离身,墨汁倒在水壶里随身带着,连磨墨都免了。

古平原以椅为桌,坐在地上,用毛笔写着蝇头小楷,不一会儿工夫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篇。在场人都看着他,好奇他这个节骨眼上写什么呢?

古平原写完最后一个字,伸手抖了抖这张墨迹未干的纸,示意郝师爷拿给盛京将军去看。

“给将军大人?”郝师爷眉毛鼻子挤到一块儿,看了看古平原,见他虽然身子虚弱受了伤,可是眸子莹然,神志清楚,这才乍着胆子把那张纸往上递了过去。早有戈什哈接了过来,转交给将军一旁的文书师爷。

“将军大人!您也看到了,这许营官一心想置我于死地,这是为什么?”古平原强撑着身子,环顾着周围的流犯,“我当年之所以要逃出关去,也是因为若是不走,也一定会死在许营官手里,你们又想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这一番话更加勾起了人们的兴趣,流犯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围得更紧了,就连居上而坐的盛京将军也没有打断他的话。

“大家可能知道,自从尚阳堡的笔帖式出缺之后,我古某人因为粗通文墨,就暂代其职,一干就是两年多。这两年大营的细务账目都是我记下来的,许营官之所以要杀我,就是为了杀人灭口,掩盖他贪污军需银两的罪行!”

营官贪污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但也都没凭没据,只不过是口头传传而已,没人敢较真,像古平原这样以流犯的身份向盛京将军告状,更是破天荒头一回。

许营官当场就急了,要不是将军在场,他能拔刀把古平原劈了:“你放屁,他娘的,你敢血口喷人告到老子头上来了。大帅,这犯人分明是挟怨报复,请大帅下令斩了他!”

“斩我?呵呵……”古平原笑了,带着一股报复的快意,“你忘了咸丰十一年大营派你去黑松岭监督挖人参,你私下扣了十斤好参,只这一笔就是三千多两银子。大营采办军马,你以次充好,从中渔利,咸丰十年夏和十一年秋各有一次,贪得银两也在万余以上。还有从俄国买进洋枪一事,你伙同俄国人联手作假,故意抬高价钱,吃里爬外让大营多付了五千两银子。最后这些账目,还不都是我给你弥缝上的。”许营官越听脸色越白,这里面有些事过境迁连他自己都记忆模糊了,古平原却如同昨天之事一样记得清清楚楚。

古平原向上叩头道:“将军大人明鉴,草民只是个流犯,一条命捏在许营官手里,他让我做什么,我只能乖乖听命行事。可是我把这些事情都记在心里,连他贪的几百两、几十两银子的事儿我都记得,全都写在那张纸上,大人只要找盘账好手,寻出旧账一一核对,不怕他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