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24/158页)
他跑到位于学校正门前面的小广场,这个时间还没有老年人坐在那里晒太阳,他便借着跑步的冲力一下子从长凳上跳了过去,就像是在进行障碍赛跑。他的梦想是成为职业田径运动员,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跟他所有的同学们说这些。
他的童年是田野上进行剧烈跑步和足球赛中度过的。但当他十岁的时候,成为职业田径运动员的梦想随着他父亲的去世破灭了。当他在营房的凳子上坐着休息时,试图回忆他父亲的形象,但是对于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能记起来的就是因为父亲的不在而使得他内心空出了一个位置,而且在内心深处一直空着,从来没有被填满过。即使是今天被一群人围着,但想到这个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之后他跑步的动力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对跑步失去了兴趣。他没有了方向。从那时起,他母亲每天以工作打发时间,为了不让他独自待在家里或者和哥哥打架,便把他送到了德国犹太青年组织,这是一个青年活动团体,其实就是童子军的犹太语和德语版本,其中有一个体育分支叫做马卡比·哈特塞伊尔。
他第一次进到那个又大又乱的地方,闻起来有漂白粉的味道,门上用图钉固定着一张规则清单。关于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同时也不会忘记为了不哭而把泪水往肚子里咽的情景。然而在德国犹太青年组织,小弗雷迪·赫希渐渐地找到了温暖,他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住在空空的房子里,父亲也没有去世,而母亲几乎总是永远在他身边。在那里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友情。下雨天玩棋牌游戏或徒步旅行,这些永远都有吉他陪伴,或者有人讲述一段关于巴勒斯坦地区殉难者的精彩故事。各种比赛,如足球、篮球、套袋跑或者田径对于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周六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家和家人待在一起,他就一个人在篮球场把篮球投向生锈的篮环,或者去做仰卧起坐,直到衬衫全部湿透。
锻炼到筋疲力尽,他的担心和不安才能消去。他给自己制定了挑战目标:三分钟之内完成五次到角落的往返跑;做十次俯卧撑,最后一个做击掌俯卧撑;站在远处远距离投篮连进四球……因为他在完成自己目标的时候,不会去想其他任何事情,甚至可以说运动时的他是幸福的,不会记起在他最需要父亲的时候,父亲却走了。
他母亲再婚了。在他青春期的时候,弗雷迪觉得待在德国犹太青年组织要比待在家舒服。每次放学他都会直奔那里,而且总是有理由向母亲解释为什么回家晚了:青年领导委员会会议(他已经是其中一员)、组织徒步旅行、体育比赛、总部维修工作……然而,随着年龄的慢慢增长,他与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的交往能力却越来越差,很多人不愿意和他分享他们神秘的犹太复国主义想法,也不愿意和他分享体育锻炼的激情。他们开始邀请他参加晚会,在那里大家都开始找自己的另一半,但弗雷迪感觉不舒服,便借口说不去,直到最后他们便不再邀请他。
他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给那些比他小的组织球队和比赛,这让他感到很舒服。组织排球队、篮球队的激情使得孩子们都被弗雷迪的热情所感染。他的球队永远都能战斗都能进决赛。
“加油!加油!继续!跟进!继续跟进!”他站在场外向孩子们喊着。“如果你不为胜利而战,那失败之后就不要哭!”
弗雷迪·赫希不哭,从来都不哭。
一下一上,一下一上,一下一上。
对他来说,唯一的哭泣是汗水,来自于长时间做俯卧撑时,紧绷的肌肉进行着机械性的拉伸和收缩。他很满足地站了起来。能让一个男人感到满足的就是闭口不谈事实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