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患难情真(第2/9页)
婉儿望着小布偶,突然笑了笑,轻轻摇摇头:“爹,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看,我丢了一个海鲲,可我找回了爹,我还有小海鲲。”她轻轻地揉着肚子,话语娓娓,“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我知足了。”
她突然笑了一笑:“别怕我做傻事。不会的!我知道海鲲已经不在了,可我还要把小海鲲带大。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爹是个英雄!他爹是为了拯救扬州满城百姓而死的!扬州每一家每一户每一个人都感念他的恩情。我……”她努力抑制着眼眶中的两莹泪水,“爹我不是伤心,我很骄傲……真的……”
两行泪水终于还是无声地流了下来。
铁三拳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唉,明儿跟老爷太太说说,咱们回老家吧。三间房子、两亩地,把小海鲲带大,我也抱抱外孙子。我把满身武功都传给他。等他长大,比他爹还英雄,比他爹还能耐!”
婉儿点点头。
比起婉儿的伤心,汪朝宗的心像沉重的铅块,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几天来,他独自一人闷在屋里,枕着双臂躺在椅子上,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灯火。桌子上摆着的食盒里,简单的粥菜纹丝没动。门窗紧闭,一只蜡烛烛泪低垂。
汪海鲲愤怒的声音一次次地在他耳边回荡:这腐败的朝廷为了自己的贪欲,一味地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生不如死,这难道也是为君之道?海鲲愚钝,也读过不少圣贤之书,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盐政的种种问题,根子就出在皇帝以国家为一姓之私……这个盐政制度已经是风雨飘摇、千疮百孔,再好的裱糊匠也无法为它粉饰了!
他一直以为海鲲年少轻狂、耿直莽撞,可是,他说错了么?
门响的声音传来,汪朝宗烦躁地说:“别理我,我没事!去看看婉儿!”
站在门口举着灯盏的是英子。英子低着头,一脸泪痕。她把灯盏放到桌上,对着汪朝宗跪了下去:“都是我的错!”
汪朝宗回头看着她。
“要不是我把他拉进天地会,他不会有今天。我……我对不起你!”英子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哽咽道,“更对不起海鲲,我一闭眼就看见他的样子……”
汪朝宗慢慢伸手把她拉了起来,痛苦地摇头:“真正错的是我。我让他看到了社会太多的负面,却没有给他找到一条出路。他……他其实是在替我背负不该背负的东西。”
汪朝宗潸然泪下,英子哭泣着抱住了憔悴佝偻的他。
生命的力量是最震撼人心的,汪海鲲的死也深深触动了马德昌。他觉得海鲲的死和阿大人那一跪,就像镜子一样,照出他内心的丑恶。活在这人世间,到底为别人做了什么?
有生以来,他心里装着的只有复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可是,当他戴上这红顶子之后,心里突然空落落的,过去的好勇斗狠、使奸耍坏,貌似得逞了,但他的先人,真的会为他感到光荣么?海鲲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阿克占挡住了扬州的洪水,却挡不住来自京城的围攻。盐引案的揭露已经威胁到和砷等重臣,他们群起攻之,状告阿克占为了在盐引案上博取虚名,弥补盐务亏空,擅自截留高家堰维修款,引发大水,依律当斩。
平静下来的堤坝上,阿克占带着人们做着扫尾工作。突然,全套朝服的首席军机大臣阿桂神色威严地站在了阿克占面前。他的背后,是四个手按刀柄级别不低的蓝翎侍卫。
憔悴脏乱、两眼通红、胡子乱蓬蓬,官服上全是泥点水点的阿克占,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阿桂。
周围的人们仿佛都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纷纷围过来,沉默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