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恭迎圣驾(第7/9页)
马府管家指指夜空:“上边吩咐的差事。官爷,这黑灯瞎火的,你们怎么巡到这里来了?”
军官忙说:“咱们也是上头的差事,广泰盐号咱知根知底,都是官面儿人,算了。回头你们散场了可千万小心!”
马德昌走过来拱手:“各位,给广泰盐旗个面子,马某赶着明儿要向阿大人交差的,若是怠慢了,那可是杀头的罪。”
军官不敢怠慢:“马总商,得罪了。兄弟们奉命办差,这也是不得已,马总商赶紧着忙完了就走。今晚不太平!兄弟们,走,去那边瞧瞧。”
官兵走远了。马德昌皱着眉头说:“不太平?”说罢,他不屑地摇摇头。
这时候,康山草堂戏台上,一个身穿官服的老生正在慷慨激昂地唱着:“走江边,满腔愤恨向谁言?老泪风吹,孤城一片,望救目穿,使尽残兵血战。跳出重围,故国悲恋,谁知歌罢剩空筵……长江一线,吴头楚尾路三千,尽归别姓,雨翻云变。寒涛东卷,万事付空烟。精魂显,《大招》声逐海天远。”
乾隆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听着,不置可否。
在他背后,阿克占不安地攥着拳头,当然,最紧张的还是汪朝宗。他觉得乾隆心情不错,所以斗胆进行更大的冒险。一百多年前,当大清兵临城下之时,明朝尚书史可法率众殊死抵抗,以身殉国,至今仍然是扬州人的心结。汪朝宗冒死安排演出《桃花扇》来试探乾隆的心意。
一曲声罢,老生以一个苍凉的造型结束。全场静悄悄的,没人敢出声。直到乾隆皇帝缓缓睁开眼,拍了一下巴掌,和砷、阿克占等才齐声:“好,好!”
乾隆看着阿克占:“你可知道,这一大段说的什么?”
阿克占有些紧张:“奴才愚鲁……”
乾隆又看汪朝宗:“你说说。”
汪朝宗坦然说:“这是《桃花扇》里,扬州失守之后,史可法沉江殉国时候的一折。”
气氛沉重起来。乾隆叹了口气:“听说扬州的百姓,一直追念史可法,家里牌位上写着‘九纹龙史进之灵位’,其实就是供的史可法。”
阿克占登时紧张起来:“这,奴才这就去查。”
乾隆一摆手:“别看人心看不见摸不着,人心聚,泰山移;人心散,就要出乱子。江南士子中,有些人心气儿不顺,还执着于满汉之争。不可掉以轻心哪。”
阿克占等听得十分吃惊,过了一会儿才齐声称颂:“皇上圣明!”
“朕看过史可法的绝命书,上面说道‘人心已去,收拾不来’,这就是前明崩溃的原因。治国者当知人心向背,不可拂逆。如果不还史可法一个公道,朕就难以收拾江南士子之心。史可法虽然不明顺逆,但当时天下未定,也怪不得他。他独撑危局,力矢孤忠,终以死殉,足称一代完人,应当予以褒扬。”
阿克占、卢德恭都额角见汗。
乾隆嘴角挂着笑容望着郑冬心:“朕这么说,行吗?”
郑冬心“嘿嘿”一笑,乾隆拿他也没辙,转身吩咐:“宣台上演史阁部的上来见朕。”
扮演史阁部的戏子赶紧弯着腰过来。他还穿着戏服挂着髯口,不知吉凶,忐忑不安地,见了乾隆就跪:“草民,草民……叩见皇上!”
出乎意料地,乾隆竟然欠身起来,亲自一把扶住了他:“史阁部,免礼!”
戏子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只有汪朝宗和郑冬心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
乾隆似乎充满感情:“史阁部,你虽然是前明的重臣,但是忠勇可嘉,时过境迁,朕不能亲眼见你。今日你借戏子傀儡之身与朕相见,朕十分感动。改日必去阁部墓前,樽酒祭奠!”他站起身来,架势十足地给这个假的“史阁部”深施一礼。龙船上、戏台上,随侍的旁观的人们顿时一片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