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万事俱备(第7/8页)
汪海鲲倔强地跪直身子:“我是笑话?!这腐败的朝廷为了自己的贪欲,一味地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生不如死,这难道也是为君之道?海鲲愚钝,也读过不少圣贤之书,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盐政的种种问题,根子就出在皇帝以天下为一姓之私……”
“你,你这些胡言乱语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个不重要。叔父,你也应当睁眼看看,这个太平盛世的假象,掩盖的是积贫积弱的事实。”他一笑,“当然,您是长辈,又是总商,永远可以居高临下地训斥我,可是,您不要忘了,你的万贯家财其实也是千万灶户的血汗!”
汪朝宗脸色煞白,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摆了摆手:“你走得太远了,远得让我都不认识了。你走吧,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你!”
汪海鲲跪着向前挪了几步:“叔父,这个盐政制度已经是风雨飘摇、千疮百孔,再好的裱糊匠也无法为它粉饰了,您就听侄儿一句吧!”
汪朝宗挥挥手:“我不听,你走吧!”
汪海鲲冷笑了一声,徐徐站了起来:“叔父,不管你怎么看我,可我还是要谢谢您的养育之恩。海鲲今后下场如何,都是自己选的,我认了。还请叔父好自珍重!”说完,他对着汪朝宗一抱拳,转身离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无论我犯了什么事,都不会连累您,我已经写下了断绝叔侄关系的字据,交给了婉儿。婉儿的事儿,请您不必费心了,我会把她接走,请您不要再逼她!”
汪海鲲转身,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汪朝宗缓缓地抬起头,望着海鲲离去的方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汪海鲲身上的独立精神和悲悯情怀,让汪朝宗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海鲲一时的冲动铸成了大错,走上了一条反叛的道路。汪朝宗隐隐地感到,灾祸的阴云正在他的身边徘徊。
初夏的扬州,莺飞草长。小秦淮两岸弥漫着淡淡的脂粉气息,蓬头垢面的郑冬心昂然直入鸣玉坊。一边叫着“梦梦”,一边伸手就去摸正对镜梳妆的姚梦梦的肩膀。姚梦梦身形微斜就躲开了,正色地:“什么人?”
郑冬心愕然:“梦梦怎么了?我是郑冬心啊!”
姚梦梦眼睛一转又坐正了身子:“我可不认识这样的郑先生。”
郑冬心失笑道:“哦,嗨,我这是乱了点。梦梦,五亭桥落成了!”
姚梦梦淡淡地看他一眼:“落成就落成吧,关我什么事?”
“你不高兴吗?”
“一座破桥,有什么好高兴的。”
郑冬心不干了:“这话说的,怎么是破桥呢?”他看着姚梦梦冷冷的脸色,突然重重地拍了拍脑袋,“我错了,我错了!这些天没来看梦梦,你这是生我气了。别啊,梦梦,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我郑某人一辈子从没干过一件实事,就这座桥是真用了心。没别的,朝宗也不容易,对吧?”
姚梦梦忍无可忍:“我现在不想提他!”
郑冬心摸着脑袋:“今儿出门没看黄历,日子不好,说一句错一句。好,好,梦梦,我就是来看你一眼,你等着,我找棋去,咱们杀一局!”
“姚梦梦”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冷着的脸上突然展开笑颜。这时,真的姚梦梦从隔间挑帘出来:“连郑先生都没分出来!成了!”
五亭桥、汪朝宗,姚梦梦一脸忧郁地背过身去。这名字像一根针,缓缓刺入她的肌肤,疼痛细细如烟,却不绝如缕地传过来。为了账册的事,她有多久没有理睬他了?
白天的鸣玉坊是安静的,何况今天,楼里的姑娘大半都被春十三姨带去了运河,鸣玉坊当街的街道上相当萧条。街上没什么行人,一带也没有买卖铺户。树枝儿在大太阳下无力地垂着,知了高声乱叫。树荫底下有老汉守着小摊子卖酸梅汤,老汉脚下一条狗吐着舌头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