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毁灭账册(第6/8页)

卢德恭的书房内,桌上两只茶盅正袅袅冒着热气,茶水碧绿香醇,一望便知是极上等的珍品。

阿克占闭着眼睛,陶醉地品着茶的味道。半晌,他才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好茶!不错,好茶。只是让我这么个粗人喝了,未免是暴殄天物。”

卢德恭谦逊地说:“去年雷火劈断了观音山上茶王的树干,这茶叶是不能再得的。卢某收藏了几两,不敢专美,盐院大人是我朝贵胄,光临寒舍,正好借花献佛。”

说罢,卢德恭将厚厚一叠文稿递给阿克占。

阿克占一边看内容,脸色一边凝重起来:“徐夔是个老实人,有一说一,从不两面三刀。这书能够刻版刊行,是徐夔的遗愿。卢老,我得替他多谢你。”

“君子不掠人之美,这是鲍以安的一点孝心。”

阿克占继续看着,若有所思:“哦!”

卢德恭体贴地说:“鲍以安鲍老板平常并不是致力诗文的人。他能印出这部集子来,扬州盐商敬你委实已经敬到十分!他们的意思,大人也明白。宁做朋友,不做冤家。大人现在就是怎么捏弄他们,他们也保管是一句怨言也没有。萧老的账也拿了出来,回头交上去,咱们也该歇一口气了。”

阿克占缓缓点头。

“徐大人这部遗著,是在他身后才大昭于天下。大人您看,集名就定为《退思集》如何?”

阿克占仍在思索:“卢老定,卢老定!”

“呵呵,好。反正卢某做了这许多年盐运使,也还是一介书生。这题名作序的事情,倒还不太外行。”

阿克占笑一笑:“卢老太谦虚了吧,单就你这四壁挂的摆的东西,卢大人你就不止是一介书生——不说沈周行草,石庵中堂,那是郑冬心的《卧雪傲霜图》吧?郑先生画作,多竹多兰,这梅花倒是存世不多。”

卢德恭也笑:“大人若是喜欢,随便挑,千万别客气,卢某奉上。”

“使不得。这幅画拿到外边,少说也是上百两银子。就算卢老肯割爱,我也没这个胆子收啊。”

卢德恭捻须微笑:“阿大人,您走眼了。郑先生人在扬州不假,这《卧雪傲霜图》,卢某是在琉璃厂买来的,总共才花了二两,真迹我也挂不起,这满屋的东西,全是赝品,没一样真的!”

“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

阿克占微微一笑,不再争辩。

清漪园内,阿桂和和砷一左一右地跟在乾隆皇帝身后,沿着湖边漫步。阿桂腰杆直,步子大,和砷弯着腰,侧着身子小步趋行,不时地和乾隆说着什么。乾隆笑声朗朗,仿佛兴致很好。

林宝抱着几本奏章急匆匆地走过来。乾隆接在手里,边走边看。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了,步伐也放慢起来,最后几乎是站在原地。和砷小心翼翼地询问:“皇上?”

乾隆没搭理他,反倒转头对阿桂:“是扬州的折子!”

阿桂心一沉,微微躬身。

乾隆轻轻拿折子拍打着手掌:“阿克占上折子,说汪朝宗之事查无实据,已经释放。还有,萧裕年死了!”

阿桂望了望和砷,和砷也正在看他。乾隆背着手并不回头:“两个大军机,背着朕琢磨什么呢?”

阿桂忙说:“奴才是想,这两件事赶得很巧。阿克占捉拿汪朝宗,绝非空穴来风。萧裕年和汪朝宗是翁婿,赶巧萧裕年死了,阿克占就放了汪朝宗。皇上,奴才觉得有蹊跷!”

“和砷,你也来说说?”

“回主子的话。圣明莫过主子,奴才最近对扬州不大关注,所以……”

“你倒躲得干净。”乾隆扬扬手里另一份折子,“这是江南道监察御史送来给朕的。张凤那奴才此刻就在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