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放生之德(第5/9页)
汪朝宗沉默了一会儿,淡淡一笑:“张公公,您这是在咬我。”
“对,咱家就是在咬你——咬死你!”
“汪某是生意人,什么都可以谈。”
“这还像句人话。”
“张公公,你心里清楚。这件事归根到底,还得看盐院大人的意思。单我的一张字据,没有用。”
“咱家当然知道。拿了你的字据,咱家自然会去找阿克占。”
“既然这样,不如汪某把盐院大人请过来,咱们当堂对面,讲个清楚。只要能保住盐业,保住盐院大人,也保住汪某。钱,不是问题,字据也可以立。”
“那不成!这事儿,必须咱家亲自去办!”
汪朝宗紧紧盯着他的脸:“张公公,您觉得我还会相信您吗?”
“那又怎么着?你又能怎么着?”
汪朝宗冷冷一笑,他缓缓地踱着步转到桌边,低声说:“我能!”
突然间他用力一拍桌子,门外汪海鲲顿时破门而入。张凤好像还会三拳两脚,他一跃过来想挟持汪朝宗,被汪朝宗躲开了。汪海鲲上前,张凤年老力衰不敌,挣扎了几下还是被制住。汪海鲲从腰间掏出绳子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张凤张口要喊,嘴也被堵住了。张凤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着,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
汪朝宗走过来,仔细地看着张凤:“张公公,京城里没有你的人,扬州城更没有你的人。就算以前有,现在也不会有了。出了宫,你就没了活路,没人会希望再见到你!”
张凤突然停止了挣扎,他的眼神转为绝望。汪海鲲看着汪朝宗的脸色,他已经摸出一把匕首:“张公公,最后叫你一声张公公,你这一辈子走到头了!”
一辆马车匆匆驶出扬州城,坐在车辕赶车的是汪海鲲。汪朝宗坐在车厢里,身边是捆成一团头罩黑口袋的张凤。张凤仍然不时挣扎一下,呜呜直叫。
马车缓缓地停住了。汪朝宗亲自动手,解下张凤头上的黑袋子,掏出他塞嘴的麻布。张凤连连咳嗽着瞪着汪朝宗:“到地方了?是捅死、沉河还是活埋?”
汪朝宗淡淡地:“我留你条囫囵身子!”他一抬手,“下去吧!”
张凤怨毒地望了汪朝宗一眼,也不再做无谓的反抗,跳下车去。
汪朝宗随后出来,汪海鲲早已候在车边。
张凤愕然地看着四周,他没有找到预想中的黑林子、水塘或者土坑,一时有点懵,转不过弯来。
汪朝宗亲自给他解开手上的绑绳,拍拍他的肩:“张公公,看!”张凤顺着汪朝宗的手指望去。暮色中崎岖的山路尽头,隐然现出一座寺庙,斗拱飞檐,高塔入云,晚风中传来悠扬的禅唱声。
张凤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不可置信地望着汪朝宗:“你……不杀咱家?”
汪朝宗平和地看着张凤:“张凤,朝宗若是留你,就是窝藏钦犯,若是把你送官,就是不仁不义。能否逃过这一劫就看你的造化了。前面就是高珉寺,圣上御笔赐名的禅宗丛林。一入空门,斩断尘缘,世俗罪孽尽化乌有。”
张凤木呆呆地点着头:“咱家知道,知道。汪总商,你……真不杀咱家?”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张凤望望山巅的寺庙,又望望汪朝宗,突然意识到,这一辈子他已经输得精光,也没有什么不能放下的了。他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给汪朝宗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爬起来,蹒跚着向山巅走去。
这一天,钞关码头上,一条条挂着“天和”盐旗的大船正陆续驶来,看热闹的人挤了一大片。汪海鲲和郑冬心站在最前面,准备接船。
郑冬心手搭凉棚,眯着眼睛在数:“十三、十四、十五……到底有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