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载誉而归(第9/9页)

“那好,我就说说建昌引岸的事。”

“哦?”

马德昌上前,说:“朝宗,老鲍的意思是……”鲍以安推开马德昌:“建昌府的引岸划了给你,这我没说的。当初是没办法,现在是心甘情愿!可是还有一样东西,咱们三个当面,得说道说道。”

汪朝宗看着鲍以安。

鲍以安说:“人!官盐跟着盐引走,盐引跟着人走!我们鲍家世代经营建昌,到现在五六十年了,这些年的盐引常例银都有哪些去向,将来你朝宗在建昌行盐,什么人用得上什么人用不上,你心里都得有个数。这些事情,我也不能不跟你做个交代。之前是对你不服,故意耽搁。现在不能了。”

汪朝宗吃惊:“你是说,动账?”

鲍以安点头:“对,动账!”

鲍以安提出动账,是为了表明自己交接建昌引岸的诚意,给汪朝宗回一份礼,更是为了把引岸地界上的枝节关系、银两往来都梳理在册。由于账册也记载了历年花销,实际上是一本官员贪污受贿的清单。在阿克占彻查盐务亏空的当口,账册既是贪官的催命咒,也是盐商的护身符。

汪朝宗起身进入书房,反手把门关上,他走到窗边,左右望望,顺手将窗推上。他从书房底层的夹层中,取出账册,又在室内坐了一会儿,才把账册放进怀里,推门出来。

马德昌和鲍以安的神情也严峻起来。

汪朝宗捧着一个蓝色的函套进来,关上门,然后小心翼翼从函套中取出最下边一本。封皮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样。他把它轻轻放在桌上,翻开。鲍以安、马德昌屏息看着。

“嗨,这算什么事呢,明明是正大光明的来历,现在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汪朝宗说:“也不能这么说。盐引银子虽说是打圣祖爷手里留下的成例——御驾亲征噶尔丹,全凭着盐商在后面银子像流水一样捐输。不过毕竟法无明文,说起来是圣祖爷对咱们盐商的体恤,认真计较起来,还有王法管着,有些事说得做不得、有些事做得说不得嘛。”

鲍以安说:“老汪,这么着,我念,你执笔。这本账只有天知地知,咱们四大总商知。”

汪朝宗和马德昌都点了点头。

马德昌主动起身,走到窗边去把风。

汪朝宗缓缓翻开账簿,一页一页地翻动着。

账簿上记录着前任盐政现湖广总督高恒的名字,记录着已经死去的盐政尹如海和还活着的盐运使卢德恭的名字,也记录着现任盐政阿克占的名字……

鲍以安凑到汪朝宗耳边,汪朝宗一边听,一边悬腕提笔在账本上续写下一行行名姓:江西布政使余靖,性喜书画古玩。南昌知府孔密,银子专存京城四十胡同裕隆银号。江西建昌府知府杜知节,好女色……

汪朝宗停住笔:“老鲍,你不糊涂啊!”

鲍以安红了脸:“你这是夸我吗?”

马德昌回眼望着账本,他尽力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里却难掩关注。

这大半天,萧裕年一直似睡非睡地半躺着,旁边的侍女轻轻地为他打扇,间或还用手绢轻轻擦去他嘴角流下的口水。

突然,他的两道白眉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