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把火(第8/9页)
阿克占放下茶杯,问卢德恭此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卢德恭欠了欠身子,放沉了声音:“扬州盐务这池水可是深不见底啊!盐务四周,远的有江匪滋扰,近的有私盐抢夺市场,更难办的是天地会!”
阿克占惊问:“天地会?”
卢德恭压低声:“对,天地会!当年鼎新之时,南明小朝廷与大清在扬州一场血战,至今坊间还在流传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这一带的老百姓,心里对大清还记着仇呢。所以,天地会在扬州还是颇有些人脉,不可小觑啊!当然,最难缠的,还是盐商。”
阿克占若有所思:“天下乌鸦一般黑,十三行的商人我都见识过了,扬州的盐商也白不到哪儿去。”
卢德恭摇头说:“盐商和广东不一样,别老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运库的亏空背后,盘根错节,积重难返。下官在任多年,整天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得过且过。要是真较起真来,天庭震怒啊!若说这些年平安无事,靠的就是一个字,糊!”
阿克占不解:“糊?”
卢德恭趋上前来:“大人没听说过郑冬心‘难得糊涂’的高论?”
阿克占摇头:“难得糊涂?”
卢德恭移开身子,说:“冬心先生说,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阿克占玩味着这几句话,沉吟不语,若有所思。
卢德恭见阿克占不说话,便劝他,初来乍到,历年亏空与他无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真不得!
阿克占心急:“那捐输可是一天也拖不得。”
卢德恭笃定地说:“捐输这点银子,对于盐商来说,不是问题,挤一挤也就有了。就像有人中了箭,来请你治,你将外面的箭柄给他锯了,至于肉里的箭簇,就留给其他有本事的郎中吧。哈哈!”
阿克占装作恍然大悟:“这锯箭之法,妙!”卢德恭进一步说:“以下官愚见,大人先给皇上上个折子,保证收齐捐输,让他老人家宽心。圣上的心一宽,大人的官也就做得太平了。”阿克占突然一拱手:“卢大人果然是官场翘楚,阿某佩服!告辞!”
望着阿克占的背影,卢德恭一时竟缓不过劲儿来,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
齐世璜的七姨太房子失火后,不依不饶,说外面都传她身价只值四百两银子,让她丢了面子,没法活人了,一定要让齐世璜帮她把面子挣回来。齐世璜没法子,买通城门守备,包下城楼来,在灯笼巷吴家一口气订了一万盏荷花灯,为她放灯。
这一日,小秦淮两岸挤满了人,无数的河灯漂在河中顺流而下,每个河灯上都写着一个“卿”字,河面一片彤红。大东门城楼上,齐世璜等几个酒气熏天的盐商,在朱月卿等宠妾的簇拥下,对着河里兴奋地指指点点,大呼小叫的,身后是一桌残席。
十三姨和姚梦梦、紫雪也挤在人群中看灯。十三姨说:“紫雪,你看看,要是尹大人不死,今天你也该像月卿一样坐在城门楼上大呼小叫呢!”
紫雪一笑:“哪能跟干娘您比啊。我这个没福报的,跟了个死鬼!”
十三姨翻脸了:“你这个小蹄子,怎么不知好歹,我养了你十几年,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下家,让你出阁,你倒好,把个活蹦乱跳的尹大人生生地克死了!我可怜你,又把你收留下来,这些日子可没少费我银子!”
紫雪脸色变了:“收留我?要不是姐妹们为你接客卖笑,干娘能这么滋润吗!”
十三姨火了:“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真养了个白眼儿狼了!”
紫雪:“这倒是稀罕了,干娘也配讲良心!”十三姨又要发作,被姚梦梦制止:“紫雪,不能少说两句?这么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