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白马的人(第3/57页)

“是的,是的,教书先生!”另一个人接口说,“不过,在泼妇那里,这样的故事保存得最好!”

“当然!”那位矮小的先生说,“我们在这方面意见并不完全一致。”随后就在他那细腻的脸上滑过一丝高傲的微笑。

“您看见了吧,”堤防督办对着我的耳朵悄声说,“他向来有些自负。他年轻的时候研究过神学,只是由于失恋,他不得不留在家乡当教师了。”

这人此刻从他的炉子角落里走出来,在那张长条桌前我的旁边坐下。“讲吧,只管讲吧,教书先生。”这伙人中比较年轻的一两个高声说。

“当然要讲,”这位老者把脸转向我说,“我很愿意遵命。但这里有许多迷信成分,能抛开迷信的东西来讲这个故事,那可真是一门艺术。”

“我请求您不要把迷信成分删去,”我接口说道,“尽管相信我,我自己会把糠秕与麦粒分开的!”

老人面带会心的微笑看着我。“那好吧!”他说,“在上个世纪中叶,或者准确点儿说,在中叶前后,这里有一个堤防督办,他很懂得如何修堤建闸,比农民和庄园主要高明得多。但这点知识是绝对不够用的,因为那些有学问的专家写的东西他读得很少。他的知识是从小自己揣摩出来的。您大概听说过,先生,佛里斯兰人都善于计算。您大概也听人讲过法雷托夫特的汉斯·蒙森吧,他是一个农民,但他能做罗盘、航海时钟和望远镜,还能做管风琴。喏,后来的堤防督办的父亲也是这样的人,只不过略逊一筹罢了。他在围海造田区里拥有一两块以沟渠为界的低地,在那里他种油菜和豆角,还喂了一头牛。秋天和春天,他时常出去丈量土地;到了冬天,当刮起了西北风,把他家的护窗板吹得噼啪山响时,他就坐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又画又算。他的男孩通常也坐在那里,抛开他的启蒙课本或《圣经》,目不转睛地看他父亲怎样测量和计算,还用手去搔他的金黄色头发。一天晚上,他问他父亲刚写的东西究竟为什么必须是这样的,而不能是别样的,接着就对此提出自己的看法。但父亲不知道如何回答,摇摇头说:‘这我不能告诉你。只要知道应该是这样,而你自己弄错了,就够了。如果你想知道得更多,那你明天就到放在阁楼上的箱子里去找一本书,是一个叫欧几里得(1)的人写的。这本书会告诉你这方面的知识!’

“那男孩第二天跑到阁楼上,很快就找到了那本书,因为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多少书。当他把那本书放在父亲面前的桌子上时,父亲笑了。这是欧几里得的书的荷兰文译本,荷兰文虽说可算是半德语,但父子二人全都不懂。‘是的,是的,’父亲说,‘这本书还是我父亲的呢,他懂荷兰文。难道就没有德文译本吗?’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安静地望着父亲,只说:‘我可以保留这本书吗?德文译本那里没有!’

“当老人点头应允时,他又拿出另一本撕掉一半的小册子。‘还有这本也行吗?’他又问。

“‘两本你都拿去吧!’泰德·海恩说,‘它们对你不见得有多大用处。’

“但这第二本书是一本简明荷兰语语法,因为冬天还有很长时间才能过去,这倒给了这个男孩很大的帮助,当花园里的醋栗又含苞吐艳时,这本当时流行甚广的欧几里得的书他几乎全读懂了。

“在关于汉斯·蒙森的传说里也讲到这个情况。”讲故事的人中断了自己的叙述,“先生,这我并非不知道,但是在他出生之前,在我们这里就已经在讲豪克·海恩的事了——这是那个男孩的姓名。您大概也知道,只要出现一个更了不起的人物,他的前辈们曾经在危难中或他人咒骂中所做的一切,就都加到他的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