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紫罗兰(第4/14页)
“伊莱丝,你精神有些恍惚!这家庭就是我们和孩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再简单不过吗?”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反问道,并将她的目光去紧紧追随那个正在和狗绕着草坪奔跑的小姑娘。之后,她惊恐万分地抬眼望着她的丈夫,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央求说:“帮助我,支持我!我觉得担子很重。”
几个月时间过去了。年轻夫人似乎并未忧心忡忡。她主持家务井井有条,她那和善而又高尚的品质使仆人们都乐于听从差遣,来访的任何人也都觉得,现在主人又有一位能力不相上下的贤内助了。就她丈夫锐利观察的目光来说,却是另有看法。他十分清楚地看出,她跟家里的小姑娘相处,有如跟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外人打交道一样,而她作为具有责任心的继母本当格外细心地照管这个孩子。她有时无限深情地投入他的怀抱,好似她不得不明确肯定,她是属于他的,而他又是属于她的——这也使富有阅历的丈夫心情不能平静。
莱茜也没有产生亲切的感情。自从她的继母进入这座屋子后,她如此明显地保持着对自己母亲的怀念。一种怜爱和明智的心声要求年轻夫人跟这女孩谈谈她的母亲。这幅美丽的画像也确实存在呀!它挂在她丈夫书房的墙上,但她甚至避免它在自己脑际闪现。她也曾多次鼓起勇气,双手将女孩拉向自己身边,但她的嘴唇偏不听她使唤,不吐一言。莱茜在她做出这样热情的举动时高兴得乌黑的眼睛闪闪发光,但之后便沮丧地走开了,因为她并不怎么期望获得这位漂亮夫人的慈爱。像孩子们惯常的情况那样,她的确是默默敬重夫人的。但夫人每次都不知道谈话从何谈起,每次都缺乏打开由衷交谈之门的钥匙,她总是觉得这一桩事情不好说,那一桩事情又不能谈。
伊莱丝也感觉到这是最后一道障碍,看来好像很容易消除,故而她总是想到这个问题。
有一天下午,她和丈夫坐在起居室里,呆望着茶壶咝咝冒着水汽。
鲁道夫刚读完报纸,抓住她的手:“你是这样的安静,伊莱丝。今天,你可一点儿也没有干扰我!”
“我本来是有点儿事要谈谈的。”她从他的手里缩回了自己的手,迟疑地说。
“那么你就谈谈吧!”
但是,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鲁道夫,”她终于说道,“叫孩子喊我母亲吧!”
“难道这孩子不叫人?”
她摇摇头,并跟他说了她刚来那几天的一段情况。
他平静地倾听着她讲述。“这倒是一个解决的好办法,”接着他又说道,“这孩子的心底里倒是天真无邪地想出了这个解决的办法。难道我们不要感激地赞同这种解决办法吗?”
年轻夫人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说道:“这样孩子便永远不会亲近我啦。”
他要再握住她的手,但她把手让开了。
“伊莱丝,”他说道,“你不可要求违背天性的东西。莱茜不是你的孩子,她本来不是你生的,你也不是她的母亲啊!”
她眼里流出了泪水。“但我应该是她的母亲。”她几乎激动地说。
“她的母亲?不,伊莱丝,这不应该是你。”
“那我到底应该算什么呢,鲁道夫?”
眼下,对于这个问题,倘若她明白这个不难理解的答案的话,那她也就心悦诚服了。他觉察到她此刻的心情,沉思着凝视她那双眼睛,好似他一定要在那里找到具有说服力的话语。
“你认个不是吧!”她误解了他的沉默,并说,“你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啊,伊莱丝!”他大声说,“若是你自己亲生的孩子才偎依在你的怀里啊!”
她做了一个持有不同看法的手势,但他又接着说道:“这个日子会来的,到那时你就会感到,你眼里迸射出欣喜若狂的光芒,逗起你的孩子的第一次微笑,还有那幼小的心灵对你的神往。你那极度幸福的目光也就会这样明亮地投到莱茜的脸上,于是她那细小的手臂便会一下子搂住俯向她的脖子并喊道:‘母亲!’眼下她不能再喊世上别的人这一声,你可别生她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