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梦湖(第7/13页)

“红雀不好养,”坐在靠背椅上纺线的母亲说道,“您的朋友埃里希今天中午从他的庄园来把这只雀送给伊丽莎白的。”

“从谁的庄园?”

“您还不知道?”

“怎么回事?”

“埃里希接管了他父亲在茵梦湖旁的第二座庄园,都一个月了。”

“可您没有跟我提起过一个字啊。”

“唉,”伊丽莎白的母亲说,“您也从来没问起您朋友一个字啊。他是一个很可爱的明白事理的年轻人。”

母亲走出房间去烧咖啡,伊丽莎白背朝赖因哈特,她还在照料她那只小巧的笼子。“再稍等一小会儿,”她说,“我马上就弄完了。”赖因哈特一反常态没有答话,于是她转过身来。在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突然出现的苦恼表情,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你不舒服,赖因哈特?”她问,走到他的身边。

“我?”他漫不经心地答道,两眼梦幻般望着她的眸子。

“你的样子怎么这么忧伤?”

“伊丽莎白,”他说,“我不能忍受这只黄色的鸟儿。”

她惊奇地望着他,她无法理解他。“你怎么这么奇怪?”她说。

他拿起她的双手,她平静地让他握住。少顷她的母亲返了回来。

喝过咖啡之后,伊丽莎白的母亲坐到纺车旁,赖因哈特和伊丽莎白到隔壁的房间去整理他们的植物。他俩数点花蕊,精心地把叶子和花摊平,把每一种都挑出两份夹在一本大型的书本里压干。这个阳光充沛的下午非常寂静,只有邻近房间里纺车的嗡嗡声,有时当赖因哈特在讲解植物的分类或纠正伊丽莎白不熟练的拉丁文名称的发音时,就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我们还缺少铃兰。”所有采集的植物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这时伊丽莎白说道。

赖因哈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白色羊皮本子。“这里有给你的一枝铃兰花茎。”他说,随即他把这枝半干的花卉拿了出来。

当伊丽莎白看到本子里都写满了字时,她问道:“你又写童话了?”

“这不是童话。”他回答说,并把这个本子递给了她。

这都是些纯粹的诗,最长的多半都写满了整整一页。伊丽莎白一页一页翻下去,她似乎只是看标题。《她被老师责备时》、《他们在林中迷路时》、《复活节的童话》、《当她第一次给我写信时》,几乎都是这样的标题。赖因哈特探究地望着她,她一直在翻阅,他看到,到最后在她清澈的脸上泛起一丝温柔的红晕并逐渐成了一片绯红。他要看她的眼睛,但伊丽莎白没有抬起头来,末了她把小本子默默地放到他的面前。

“不要就这样还给我!”他说。

她从白铁皮匣子里拿出一枝棕色的嫩枝。“我要把你喜欢的花草放在里面。”她说,并把小本子递到他的手里。

假期的最后一天终于到了,翌日就要动身。伊丽莎白请求母亲允许她陪同她的朋友去驿站,那儿离她的家隔着几条马路。当他俩走出家门时,赖因哈特把胳膊递给她挽住。他就这样与窈窕的姑娘并排一起沉默地走着。他们离驿站越近,他就越感到,在长别离之前,他要把憋在心里的一些话说出来,这些话与他未来生活的全部价值和全部柔情密切相关,可他不知怎样说出口来,这使他胆怯,他走得越来越慢了。

“你要迟到的,”她说,“圣玛利亚教堂已经响过十点钟了。”

但他并不因此而加快了脚步。终于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伊丽莎白,你会有两年的时间见不到我了,如果我再回来的话,你还能对我同样好吗,像现在这样?”

她点头并亲切地望着他的面庞。“我也为你辩解过。”少顷之后她说道。

“为我?你在谁面前为我辩解?”

“在我母亲面前。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们还长时间谈论你。她认为,你不再像从前那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