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洛根的最后一夜(第5/6页)
他说:“我会想念这里吗?简短的回答是,这里和别的酒吧没什么两样,我已经对酒吧没了兴趣,连我自己的也一样。”
“详尽的呢?”
他想了一会儿。“我希望我会想念。”他说,“很多年了,你知道的。日积月累带来的影响难以磨灭。我并非总是待在这里,但它永远为我敞开大门。”他往杯子里倒满冰茶,像喝威士忌一样抿了一口。“今晚屋里挤满了鬼魂,你们感觉了吗?”
我们都点了点头。
“不仅是在那个可怕的夜晚死掉的那些人的鬼魂,还有那些死在别处的。刚刚环视整个酒吧,我看见一个戴帽子的小个子老头坐在凳子上,时不时地喝一口啤酒。我给你指出来过,你肯定不记得了。”
我记得。“爱尔兰共和军前成员,”我说,“应该是我想到的那个人。”
“就是他。那个家伙是汤姆·巴里在西科克郡的伙伴,他流过的血足以染红班特里湾。他常去的那家酒吧关门以后,就改为光顾这里了,每晚都过来喝一两杯啤酒。有一天晚上他没出现,没多久就传来他的死讯。没有人会一直活下去,包括来自肯梅尔的凶犯。”
他把肯梅尔念作肯玛尔。在诺利塔区——诺利塔是房地产商对小意大利北部几个街区的称呼——有一条肯梅尔街延伸了好几个街区。一个叫大块头蒂姆·沙利文的坦慕尼雇员试图用他母亲凯里郡老家的名字来称呼那条街,但他没法让人们按爱尔兰人的方式来念。就算用他的称呼,大家也都把那个词念作肯梅尔,更别提现在那儿的居民大多都是中国人。
“安迪·巴克利,”他说,“你还记得安迪吧。”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我不可能忘记安迪·巴克利。
“那个可怕的夜晚他也在这儿,把我俩弄上车后开车跑掉。”
“我记得。”
“他是我认识的人里面驾驶技术最好的,射飞镖也是。他看上去总是漫不经心,但手腕一抖就能射中任何想要命中的目标。”
“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的确。你知道的,让人把这个地方恢复原样之后,我买了一个新镖靶,装在后墙上的老地方。但我发现自己并不想把镖靶放在那儿,又把它取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气,吐掉。“我别无选择。”他说。
安迪·巴克利背叛了米克——他的雇主兼朋友。他陷害米克,为米克设下陷阱。我陪着米克一路往北,在那条孤独之路上,他用那双大手抓住安迪的头,拧断了安迪的脖子。
他说,你还记得安迪吧。
“我他妈别无选择,”他说,“我从来都没感到心安过。否则我干吗让人装上新的镖靶?我又干吗把它取下来?”
“如果他们不找我买下这栋大楼,”他说,“我绝对不会关掉葛洛根。我压根儿不会产生这种想法。但你知道,时机是对的。”
克里斯廷点点头,我觉得他们此前讨论过这一点。伊莱恩问时机对在那里。
“我的生活在很多方面都发生了改变,”他说,“除了发生了奇迹之外,还有天使来到我身边当我的新娘。”
“一切照常。”克里斯廷说。
“我生意上的收益都是合法的,”他说,“曾经为我干过活的那几个伙计都已改做正行。如果他们还在捞偏门,那就是受别人指使。我是好几个公司的合伙人,但不过问业务。为了达到目的,我会免去别人的债务或贿赂他人,但生意本身是合法的,我的股权也一样。”
“那葛洛根是一个例外?”伊莱恩皱了皱眉,“具体我没看出来。和你的生活一样,葛洛根也在逐渐改变。它现在成了一个嬉皮士酒吧,不再是小流氓的消遣去处。”
他摇摇头说:“不,重点不在这里。做酒吧生意,别人总是想方设法来找茬。供应商没送货也照收钱,酒保光拿薪水不干活,彪形大汉跑来敲诈勒索,还美其名曰广告费或做慈善。但你知道,我总是能过关,因为他们还懂得惧怕我。谁敢欺负我这种人?谁敢偷我的东西?谁又敢欺骗或是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