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8页)

但真正到了跑贷款的时候,他就很狼狈了。处处碰壁,不留余地。银行、信托、保险,还有民间放贷人,谁都不答应。而且,都是一口回绝,连个托词都没有,这才让他最初满满的信心一落千丈。

一位银行家给他交了实底儿,这位老相识一语道破天机,“老伙计,像你那样的饭店现在已经不吃香了,该淘汰了。越来越多的人看透了,你那种庞大的独立经营店已经没什么前途了。当今的社会是联营店的天下,它们才能赚到钱。不信,可以看看你的资产负债表。我看你现在是开一天店赔一天钱呀。你怎么还能指望放贷机构把钱借给你打水漂儿呢?”

老头子不甘示弱,竭力辩驳。他声称,亏损日短,来日方长。生意改善了,扭亏为盈还远吗?可是,任你纵有百口,说得天花乱坠,人家就是油盐不进,分文不贷。

正当沃伦·特伦特在这个死胡同里苦苦挣扎的时候,柯蒂斯·奥基夫打来了一个长途电话,约他本周在新奥尔良碰个面。是绝处逢生还是落井下石呢?“沃伦,我可是打心眼里想要和你心平气和地聊聊天啊,”这位饭店业大王操着慢吞吞,还拉了长调的得州腔,从容舒畅地建议着,“毕竟啊,咱们俩可是这一行里的老古董了。我和你,也该抽空叙叙旧了吧。”但是,沃伦·特伦特也算是从风里雨里走过来的,并没有被表面的友好平和所蒙蔽,他闻到了杀气的味道。奥基夫联营店之前就已有所动作,看来秃鹫早就盘旋待机了,现在猎物即将断气,也该出手了。柯蒂斯·奥基夫今天就到,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大鳄”已有十足的把握,圣格里高利大饭店的财务危机已经积重难返了。

沃伦·特伦特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把思绪拉回到了身前事,“饭店的夜班记录里提到你了。”他开始对阿修罗伊斯·罗斯的狼狈相产生了兴趣。

“我知道,”罗斯直言不讳,“我读过了。”夜班记录跟平常一样,大清早就送来了,他曾匆匆地扫了一眼,瞄到了一条标注:投诉1126–7套房吵闹异常。接着是彼得·麦克德莫特的笔迹:

阿·罗斯,彼·麦克德莫特共同处理,原委始末容后上报。

“还有呢,”沃伦·特伦特吼了一句,“我看你是不是还想把我的私人信函也读一读呢。”

罗斯咧嘴一笑,“我还没腾出空儿呢,现在就看,可以吗?”

听起来像是要吵架了似的,其实,这爷俩儿正闹着玩呢。虽然俩人从来都没约定过什么,却经常心有灵犀般地以这种方式交流,你吼一句我顶一句地玩着亲情游戏。但罗斯心里十分清楚这个游戏的规则,如果他真的忘记看记录的话,老头子一样会貌似暴跳如雷地训斥他,怎么对饭店的事务这么漠不关心。

现在轮到老头子发话了,沃伦·特伦特阴阳怪气地装起了可怜,“看来啊,只有我还蒙在鼓里呢。如果请你再透露点儿消息,是不是也不太为难呀?”

“那我就稍微为难你一下吧。”罗斯为他的老板续了一杯咖啡。“玛莎·普雷斯科特小姐,也就是那位普雷斯科特先生的千金,差点儿被强奸。您还想听下去吗?”

突然间,沃伦的表情僵住了,这让罗斯心里没底了,是不是玩笑开过头了?爷俩儿之间这种自在随意、主仆不分的关系主要是传承于罗斯故去多年的爸爸。老罗斯最开始只是沃伦·特伦特的贴身男仆,后来成了他的同伴和忠实密友。老罗斯跟沃伦说话时一点儿也不拘谨,总是不管不顾地张口就来。早先的几年里,沃伦很不适应,“黑煤炭”一开口,他就火冒三丈。后来,他们俩就都适应了,你损我一句,我顶你一句,倒是谁也离不了谁了。

老罗斯在10多年前就过世了,那时的阿修罗伊斯还是一个小男孩,但他至今还忘不掉当时在黑人老头的葬礼上,白人老头沃伦·特伦特的那张脸,神色凄楚、新泪留痕。黑人爵士乐队激情地演奏着《哦,他没在漫步吗》,他们跟在乐队后面,一起离开了橄榄山墓地。沃伦牵着小男孩的手,生硬地跟他说,“你和我,我们继续住在饭店里。以后,我们一起做点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