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狂欢节的殉道者(第8/18页)

那沉重一击引发的剧烈疼痛过去后,艾米莱先是一惊,随后窃喜地发现他的疼痛已减弱成一种钝痛。还是有点儿疼,但能够忍受了,这疼痛甚至带给他某种安慰。好像这在某种程度上确定了他的存在。

他躺在地上,可怜的肺在吸取每一丝能够捕获到的空气。艾米莱在盘算他死前还能呼吸几次。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罪孽。是不是太晚了?太早之前就已经太晚了?

每一次呼吸都可以算作一次祈祷,他心想。他又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

或者说他至少在努力这么做。但是他腹部的自动反射违背了他的意愿。他在体内制造真空的愿望被拒绝了。又一个重大的挫折,他居然无法把自己的呼吸拒之体外。

弗朗西斯卡的最后时刻

有谁知道弗朗西斯卡登上小山顶,看见自己曾经清理打扫的房屋熊熊燃烧的时候在想什么?当看见拉湿了裤子,头上开了个口子的艾米莱蹲在一棵树下向风神祈祷时,她又有何感想?一条长长的、已开始凝结的伤口。她照料他,端水给他喝。以这样的面貌面对自己的原告的艾米莱又会怎么想?弗朗西斯卡并没有在此久留。

穿过漆黑、余烬未灭、还冒着浓烟的房屋废墟,在进入霉烂的猪舍之前,她停下脚步,盯着余焰看了一会儿。她把自己的东西放进一辆木制小推车里,拖着那点儿可怜巴巴的世俗之物。

她停顿片刻,盯着墙上自己的画像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了猪舍。想到返回镇上的旅途,她顿觉疲惫不堪,做好了寻找终极解脱的准备。

弗朗西斯卡朝前走着,派兹托索的家被留在了身后,她感到一个重负从她身上卸除了,脚步越来越轻快,脊梁骨比过去挺直了许多。

我无所不能,没有人能够阻挡我。

这个想法让她停下了脚步,意识到自己会在行事之前阻止自己行动,不由得会心一笑。她带着添加了危险感的自由,朝镇上走去。危险根本就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到达山顶后,整个镇子展现在她眼前。她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想着自己是否还能再次见到这美妙的风景。她拔腿朝山下走去,一股来自臀部的勃勃生机推着她向前奔跑。

某种磁力

第二天早晨,小镇笼罩在一种奇怪的安宁之中。清晨常见的繁忙不见了。吉安尼精疲力竭地瘫倒在一袋面粉上。

他心怀忏悔,硬着头皮把自己拖起来,并再次认真思考了一番这个水力学奇迹——他居然能把如一大袋水一样沉重的自己提起来。他拨弄着条案上的面粉,掺入水揉成面团。一个个小型的人物出现在他的手指之间。一幅由面团组成的风景画:男人和女人、“香饽饽”的复制品、教堂……

借助面团的帮助,他或许能从过度的思考中脱身。他嘀咕了几声。不受欢迎的记忆又回来了。到喝酒的时间了吗?

一想到阿马莱托酒他就恶心。他挪到水池边,喝了几口冷水,再把头放在水龙头下方。

他清醒了,借助冷水他知道了这一点,但他仍然处在震惊之中。他不愿意回想自己奇怪的生日以及更为奇怪的复活节。他作为礼物送给艾米莱的当头一斧。他还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英勇。

他努力不去想弗朗西斯卡,拼命想从难以理喻的现实中解脱出来。他的眼中不由自主地再次复现了那场节日交媾,然后是他站在塑像底座上的女儿。他乱成一锅粥的大脑感到了一丝愤怒。他握紧拳头,斧头的手柄在他的大脑里攥得紧紧的。

吉安尼朝窗外看去。弗朗西斯卡正在广场上沐浴。她在细心地清洗自己的两只手,然后是胳膊和脸。她用一块粗糙的布擦拭着皮肤,血液涌到皮肤表面,让她发出粉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