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狂欢节的殉道者(第17/18页)
人们普遍认为,总有一天弗朗西斯卡会从她黑色的茧里完整无缺地孵出,看着一个女人完整的身形朝我们走来将会是一个奇迹。所以我们满怀期待地生活着,尽管不知道能否等到那一天,可还是为此兴奋不已。
尾声
老实说,我祖父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三天来他除了茶水、饼干和一点儿水果外,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最多就是拌了点儿蛋黄的米饭。好像不是弗朗西斯卡,而是他下决心要靠空气来存活。说话的时候,他嘴里的热气一直喷到了我脸上。
我有太多的问题和疑惑,可是,每当我想说话的时候,他会立刻用手势制止我。那个用拈动拇指和食指做出的奇怪手势,我把它看成是一个人在给手表上发条,祖父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的时间不多了,别打断他。要不他就是在拧紧我的发条?有时候,他眼中的一丝闪光让我踌躇,难道还有更隐秘的内情?
我怀疑他看出了我的疑惑,因为他用发亮的蓝眼睛紧盯着我看。
“是时候了。”说完,他从床下抽出一根木腿,递给了目瞪口呆的我。
他的这一举动让我措手不及。我尴尬地坐在那里,那条木腿横放在我的大腿上,它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
“别问我怎么处置,我只求你答应我,别把它烧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咳了起来,看上去有点儿烦躁不安。
“我就是在那个被称作‘面包匠的狂欢节’的狗日仪式上种下的。说它是‘狗日的仪式’,是因为每年它都要生产一些杂种。现在人们都用镇子的名字来给他们命名,叫他们巴切赖托人。毫无疑问,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姓这个姓了。但我们不是巴切赖托人。”
“我是首届面包匠的狂欢节上产生的唯一一个孩子。最初的后代。艾米莱·派兹托索是我的父亲,苉雅·詹内绨是我的母亲。你手里拿着的就是她的腿。上面全是洞,就像这个故事本身。”
我看着这个老人,决心眼睛一眨都不眨地一直看着他。我想揍他,想哭。我全身麻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盯着他看着。他转过头去,又咳了起来。
我想让你从我的嘴里,而不是别人的嘴里知道这些,就这件事给你一个我的说法,把一个家族的秘密灌进你的耳朵里。科斯塔把我当作他自己的孩子抚养大。他说我继承了派兹托索的眼睛。你也一样,欢迎你成为家族的一员。谁愿意一生背负‘派兹托索’这个姓氏?这就是我们姓‘斯图珀斯’54的原因。这幅画是西娃娜画的。她在我十三岁那年把它给了我,那是我的成年礼。那一年我第一次去了狂欢节。
“我本想给你讲讲那个时期,以及作为一个‘派兹托索’走在大街上,被女人扔过来的烂水果和熟番茄砸得抱头鼠窜的感受。我还想告诉你那个教堂里的仪式,和以可怜的弗朗西斯卡的名字命名的交媾仪式,告诉你我们在哀悼她一年之后,怎样庆祝她的圆满。但是你回来得太晚了,如果想知道那个狂欢节目前的状况,你得亲自去寻找那个名叫巴切赖托的小镇。”
老人不说话了。他看上去很糟糕,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尽管我可能生在了教堂的外面,但我是在教堂里受的孕。”
老人大笑起来。他看着我,眼睛发光,似乎他的笑传染给了我,我俩都大笑起来。他用手臂搂着我,我们拥抱在了一起。我的笑声倾覆了,我伏倒在他床上,呜咽起来。
他突然咳了起来。我想拍拍他的后背,但他摆了摆手,躺了下来。他脸色发灰,眼睛死盯着天花板。稍后,他点了一下头,轻轻地说道:
“我不指望你会相信我说的任何一个字,但你要是相信了,我也不会因此而小瞧你。这是绝对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