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源自他裤裆的怪物?(第4/16页)

有时候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她在乡下一个贫穷的地区长大。生机勃勃的智性生活割断了她的乡村根源。有时候她真希望重新变成一个乡下小丫头,给奶牛挤奶,用薄棉布把酸乳酪中的水分拧出来。她对自己说那样的生活多么简单,尽管知道其实也并不那么简单。

她开始从事一项奇特的创造——创造自我。在她感到恐惧的时候,这么做给予她力量和安宁。

她修复破碎盘子的手艺源自一个偶然事件。当时她正和朋友共进晚餐,失手把盘子掉在了厨房的板凳上。盘子整齐地摔成了两半。她不听朋友的劝阻,执意要把破碎的盘子带走,发现修复起来并没有那么困难。她为此花费了不少时间,并且意外地发现这项简单的工作竟然带给她很多乐趣。做这件事情本身成为了一种修炼。修炼的又是什么呢?乐趣是从修复破碎物件的过程中获得的。她暗自笑了起来。要是家庭关系也这么容易修复就好了。笑容消失了,痛苦重新回到她身上。她集中精力打磨干了的胶水,直到一点黏接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她打心眼里知道,这件活计完成得很漂亮。

她的朋友把修好的盘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也找不到一点破裂的痕迹,也明白了这活计有多漂亮。她朋友接下来问她可不可以把这套盘子里的另外两个也修理一下。那两个盘子破损得更厉害。她至今还保留着那些碎片,三年过去了,她一直抽不出时间来打理它们。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事件演变成了一门职业。她没做任何形式的广告,全靠朋友间的口口相传,而且她也不好意思按自己花费的时间收费,只好少要报酬,多干点活儿。尽管如此,这份工作带给她自尊和不算丰厚的收入,足以用来支付房租和喂饱自己,在有兴致的时候还可以去夜店喝上一杯。

在修理破碎的盘子和花瓶的过程中,锡黏合剂挥发出来的气体让人兴奋。让微妙的和谐重新回到婚姻争执的牺牲品(那个用力摔到墙上的珍贵盘子)上。

派兹托索曾送来一只破裂的酒杯。在他日常的礼仪下面,流露出某种鬼祟和难堪。他解释说这其实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什么后果,不过也许她可以……?好吧,我把杯子留在这里,修好后可以和我说一声吗?

尽管西娃娜是个颇有天赋的工匠,可还是有件事情在困扰着她:不知道是因为她手艺太好,以至于不停地有人找上门来,还是由于她手脚太慢,或者是脑子在胶水的作用下慢慢坏死了,她手头有些活计似乎永远也做不完。

碎瓷片在墙角的盒子里或者床下一藏就是好几个月,她从来不把它们翻出来。这些修复请求大多来自朋友,她会说:“不用付钱,乐于效劳!”一句拙劣的客套话,她很快意识到做这些要花费多少时间,恨得直想踢自己一脚。朋友们不好意思询问修复的进度,出于羞怯也不愿意要回他们送来修理的东西,而出于礼貌,更不能流露愿意为此多付钱的意图。

碎片增长的速度大大超过了西娃娜的修复能力。她不知道今年的碎盘子是不是比往年多。小镇的和谐和摔碎的物件之间是否存在一个看不见的公式?如果有的话,是成正比还是成反比?更多的碎盘子而不是打断的鼻梁?还是那些碎玻璃只是一个开端,是即将来临的暴力那破碎的征兆?

房间里堆满了碎瓷片,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糙开裂。她想象自己坐在房间里,整个房间成了由全镇破碎碗盘组成的坟墓,埋葬了她,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哪怕她干得再快,每完工一个盘子,又会出现三个需要修补的盘子。

一夜情

西娃娜沿着大街往前走,碰巧看见“阿马莱托”门前坐着一名孤独的男子。一只手,一条光秃的手臂,一个孤单的男人。天已经很晚了,她决定进里面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