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源自他裤裆的怪物?(第13/16页)

悲伤和徒劳的渴望不见了,你可以说这一刻他处在一种宁静之中。他微微一笑,开始谱写他的婚礼赞美曲。曲子总是从圆舞曲开始,随着他的演奏,轻快的成分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哀伤的冷漠音调。他越弹越慢,在演奏了二十分钟之后,每个音符之间都会有一个延迟,每个和弦都要持续一呼一吸所需要的时间。每当你觉得他已经弹完了,他却又接着往下弹奏起来。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放在琴键上。他知道他弹出的乐曲全错了,相信如果他能完善自己的婚礼圆舞曲,就一定能够得到他的梦中情人。他看不出来自己已进入一个最最浑浊的梦想里。他在寻求无法获得的东西,因为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真蹊跷,每次在小风琴前坐下,他都满怀期望能得到快乐,但合上琴盖时,心里却充满了悲伤。

詹内绨餐厅

阿马莱托用光了所有的白鹅毛,他不知道该怎样维持他的走火入魔。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走火入魔了,走火入魔的人从来不这么想。他们自身世界的框架是确定的,如果说苉雅·詹内绨抢先占有了他——占据了他目光所能到达的前后左右;如果她塞满了他所有的想象空间、他的理智和非理智,他觉得这都很正常,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他在恋爱,这就足够了,他在和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恋爱。他深爱的女人,他的梦中情人。阿马莱托并不认为自己有病。他每晚想着苉雅入眠,那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幻想自己缓缓褪下她的衣服,或是她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和他搭话,并把手伸进他裤裆里,这有助于睡眠;他半夜醒来,觉得有一条舌头在舔他的嘴唇,并觉得肯定是她的——结果发现那是他自己的舌头;他大清早起来撒尿,因为刚和她做过爱而尿不出来。所有这一切成了他醒着或做梦时的状态;不管他正在洗土豆还是拖地,他都在想她,不管是忙是闲,总在想她此刻正在干什么;他走在路上,看见一长条白云,觉得云彩看上去就像一个独腿的女人在舞蹈——即使所有这一切都是他现在生活中的基本状态,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和不正常的地方。

这只不过是一个热恋中的男人最最基本的状态。

他爱她到底有多深?没见他为她杀死了一千只鹅吗?没见他把每根鹅毛都当作爱、尊重和忠诚的象征献给了她吗?他还不够疯狂吗?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不过现在羽毛用完了,他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向他心爱的女人表达自己的情感。

他想象苉雅躺在鹅毛做的大床上,头枕一个鹅绒大枕头,她赤裸的身体上覆盖着用他的鹅毛做成的被子——他假想苉雅是光着身子睡觉的,他还没有得到一个熟悉她夜里穿什么衣服睡觉的机会。他脑子里除了她什么都没有。他确信她是所有优雅和邪恶的化身。他的终身伴侣终于出现了,但是她却彻底拒绝了他。

不是说他已向她挑明了什么。他假设苉雅肯定知道这些鹅毛贡品来自于他。除了他,谁还能拥有这么多的鹅,有能力给她这么多的鹅毛?从这一点上说,他难道不是独一无二的吗?也许他应该暗示一下,让她明白无误地知道他是她的鹅毛冠军?假如他在耳朵上别一根鹅毛会怎样?不行,他需要某个更明显的标志。但是用什么呢?不久之后,一个想法就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先用黄油雕刻出一个雏形。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怪物。雕刻时他倾注了如此多的爱意,简直都有点淫猥了,要不是天气这么冷,刀片和抹刀划过的黄油早就变质了。

餐厅歇业三天。关闭的门窗后面动静很大,榔头声、锉刀声、打铁声。“阿马莱托”里正酿造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