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洁下等人的疗伤能力(第12/13页)
弗朗西斯卡清扫的欲望丝毫不减,她已在广场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泥土,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停下来的迹象。如果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她握扫帚握得更紧了,扫得也比过去更坚决了。你能看见远处的她,在一小团扬起的尘土里。她的眼睛永远聚焦在她面前的泥土上。如果她抬起头,目光就会聚焦在远方的某一点——远处的地平线、街道的尽头、穿过广场的一道墙。没人记得她何时抬起头看别人一眼,也没有人试图阻止她。我们不去问她想吃点儿什么,要不要喝点儿水,我们都怕她。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但我们确实怕她。我们对自己说,她变得越来越难以接近了,事实上是我们不敢去接近她,只要她不求援,我们为不用向她提供任何援助而感到庆幸。
当广场上的尘土积到半英尺厚的时候,我们在想弗朗西斯卡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接下来又要干什么?各种各样的猜想。她要建一个花园吗,用这些来自街道的尘土做花圃?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另外有人声称她要建造一座地堡,可是如果在一个有泥土的地方来做这件事肯定要容易得多,而且该用铁锹而不是扫帚,对吧?
她为什么要建一座地堡呢?也许是想挖一个地洞?而且,她又为什么要在镇子的中心建造一个花园呢?我们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只好随她去做这些事。她没给别人带来伤害,考虑到她每天从镇子的一头扫到另一头,你得说她是在为大家做好事。
艾米莱变得越发的焦灼不安。他假装没有发现弗朗西斯卡的任何变化,如果看见她在扫大街,或把一筐垃圾倒在教堂外面,他会说:“早晨好!弗朗西斯卡。你今天看上去真不错!很忙呀,是不是?”和她说话时他不再站在她的前面。他第一次杵在她面前时,她只管继续往前扫,把垃圾全扫到了他的鞋子上,当他站在那里抗议时,她继续往前扫,擦着他的身子走了过去。有那么一阵儿,艾米莱想象自己被她连同垃圾一起扫走了。他发现这很难堪,但是仍然继续着他短暂的单向交谈,只不过再也不敢挡在她面前了。
弗朗西斯卡的脸上积满了尘土,原先姣好的皮肤变得黑黢黢的,很难说是由于尘土还是总在户外待着的缘故。其实不用多说,这肯定是尘土和太阳合作的结果,加上她不停清扫时流出的汗水的作用。
她的上唇上还长出了很明显的黑胡须。就像放弃了清洗的想法一样,她根本就没打算去刮它。那是一个相对不太爱干净的年代,我们不像现代人那样经常洗澡,因为觉得没有这个必要。闻上去还蛮不错的,少洗澡反倒让你更健康一些。所以不记得我们曾说过:“弗朗西斯卡,你该洗个澡了。”我们本来就不经常洗澡。
然而有那么一天,你突然意识到夏天已经过去,而冬天即将来临。同样的,很难说得那么准确,只是随着日子的缓慢累积,我们意识到弗朗西斯卡很久以前就停止洗浴了,她的皮肤变得非常黑,不是漆黑,而是一种深棕色,尽管当她因用力而脸红时,你还是能看见污垢下面的粉红色。
弗朗西斯卡第一幅着魔般的绘画出现在她开始扫地后不久。那是一个圆圈,也许说是个椭圆更准确一些,是用焦炭画出来的,画了一圈又一圈,以此来加重诉求的分量。这是某种象征吗?
它们开始在小镇的大街小巷里出现。
转过一个街角,画在一堵废墙上的圆圈可能会引起你的注意。第一次看见时你不觉得有什么,第二次似乎也只是一种巧合,直到第三次你才确信这是连环案件,然后明白自己见证了某人带有某种征兆的妄想。尽管这个妄想带有某种征兆,如果说征兆是指带有承诺的东西,这些幼女的深色卵子让你的眼睛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