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的童年即将结束(第4/16页)

这难道不是奇迹吗?

怀疑论者可能会把这归结为太多的人在呼吸以及冷凝效应。

科斯塔看见他两旁的头都转过去看石头墙壁上渗出的细小泪珠,他注视着,看到一滴眼泪从“石头边上的圣母”那幅肖像上跌落到地上。

一阵最最奇怪的沉默,那么,有没有一个字来形容它?如果有,这个字就该是“啊”,表达恐怖和相信的古老象声词。连圣母都在和他们一起哭泣,巨大的渴望和悲痛一起加入到他们当中。

突然,沉默被打破了,取代这阵纯粹沉默的是男人和女人的哭泣声,像碎石子撒在墙上发出的声音。他们在哭泣,并通过哭泣重新振作起来。

“别怕用生命去追求崇高。谁能够乞求得更多?谁又会乞求得更少?”

艾米莱又停顿了一下。

“谁能确切地知道那种崇高会对我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有谁从未对崇高产生过畏惧,懊悔过生命的卑微?生命,这个上帝的礼物,如此美妙高贵的东西,有没有人想过我们为什么要怠慢这件礼物?谁敢说他完全实现了自己的天赋,一点都没有浪费生命所带给他的丰富人生?”

科斯塔站了起来。派兹托索吓了一跳——他以为这个问题够绕人的了。

大家一起停顿下来,所有人都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神父……我在不久前的一场耕作灾祸里失去了一只手。”

派兹托索点点头。科斯塔琢磨是继续往下说还是利用这个短暂的停顿逃之夭夭。

“神父,从那以后……我怎么说好呢?”

派兹托索又点了点头,咕哝道:“继续,我的孩子。”

“我失去了一只手……然而,从那时起,这个世界向我显示了它无比丰富的一面。我从来不知道世上会有如此的疼痛、如此痛苦和丢脸的事情。但是,但是……”他看着所有人,他们都伸长了脖子,脑袋跟着他转,“但是我不得不说,我从来不知道世上会有比这了不起的安宁,了不起的快乐。”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坐了下来,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讲话。想知道这一点的远不止他一人。

“刚才这个人并不是个圣徒,”派兹托索说,“但是他的勇气,还有他宽容的胸怀值得敬佩。”

派兹托索有点儿糊涂了,他一般是不夸奖别人的。

科斯塔用一根长绳子把那只石膏手吊在脖子上,像是背负着一个十字架。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派兹托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无法否认这个难以置信的事件中包含的真谛。他的教堂怎么了?它所储藏的噩梦成真了?他知道藏尸室就在他脚底的地板下面。这个脖子上挂着一只手的家伙想干什么?太神经了。派兹托索吸了口气,闻到了来自他衣服和他教堂里的霉味。

“一只手值天堂里的一年,一只脚也一样,一根头发值一分钟,就这样。一条完整的腿……”

他在那里停住了。一条好腿到底值多少?半生?这在天堂里又是多久呢?牺牲一个身体够不够在那里住上一辈子?

艾米莱瞟到了弗朗西斯卡的一个表情,微妙的表情,薄薄的嘴唇,严厉的目光,令人难以捉摸。她在挑战他继续往下说。他能不接受这个挑战吗?

他揪住自己的一根头发,感到它绷紧了,头发脱离头皮时产生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享受着这么做的威严,自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令他沮丧的是他,看见弗朗西斯卡站起身来,毫不迟疑地从头上揪下了一大把头发。

难道这就是她挑战他的方式?他已经把众教徒握在手心里了,现在这个权威却微妙地转移到了年轻的弗朗西斯卡手里,握在她手中的头发就像是一串教徒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