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亲吻节(第4/21页)

她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肚皮上,感到自己正在逐渐衰老。想起那次在面包房里,当时她正骑在吉安尼的身上,吃惊地发现弗朗西斯卡正瞪大眼睛看他们表演。她后悔自己没能早一点留意那个女孩,而是直到她父亲开始进入一个戏剧性的高潮时才发现了她。他们结结巴巴地解释说,这是男人和女人在表达他们对对方的爱,可他们发出的喊叫声却像是要杀了对方,这能解释清楚吗?

西娃娜听见自己因尴尬和头脑混乱而发出的呻吟,怀疑自己对女孩的关心只是出自内疚,或是一种矫正自己童年经历的企图。她给她讲子宫帽和鸡巴,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她有向女孩传授这些知识的权利吗?有不传授的权利吗?她对自己说,如果弗朗西斯卡需要帮助和陪伴,她会找上门来的。也许弗朗西斯卡只需要一个用自己的方式认识世界的机会,不需要她父亲女朋友的骚扰?

她希望能像关掉一盏灯一样把脑子里的思绪熄灭掉,感到大脑已变成一个用来击打自己的铁锤。她试图说服自己,该给弗朗西斯卡的帮助她都给了,只不过不是很成功。她的痉挛树皮汤熬好了。咽着微微发苦的汤药,她几乎对自己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到庆幸,这让她可以把自己的责任放在一边,认为以她现在的样子,一点有用的事情也做不了。她拉上被单盖住头,强迫自己睡觉,忘掉亲吻节,不再纠缠于她惦记的那些东西。

亲吻节

斯泰法诺·科斯塔正在打理一堆石块,他要用这些石块砌一面墙。这门手艺是从他父亲那里传下来的,尽管他父亲晚年不再砌墙而改做石头马赛克了。

科斯塔捡起一块块石块,掂量着它们的重量,陷入了对于石头的沉思。这些石块被奇妙地拼凑在一起,好像它们源起的那块母石在他的手里重新被拼合起来一样。

砌墙过程中,总会到达某个阶段,整面墙就只差一块石头。那是块至关重要的石头,是墙的关键所在。它会神奇地让整面墙变得没有一丝缝隙。多数情况下,最困难的就是找到那块关键的石头,当然,它就在你身边,埋在某个地方。科斯塔在地上扒拉着,坚硬的土地磨破了他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他的手指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有时候他把葡萄酒、橄榄油和柠檬汁混在一起洗手,这似乎是洗干净手指头的唯一妙方,同时也能起到清洁伤口的作用。

他听见有人在大声喊叫,但是听不清楚他们在喊什么,他还沉浸在对墙的构思之中。

科斯塔抬起头来,看见橄榄树林里有一小群人,他们正朝他挥手喊叫。

一位老妇人在敲打一面手鼓,一个小伙子在她面前跳舞,其他人则一边拍手,一边放声歌唱。他们在为亲吻节做准备。一个老汉的手风琴里飘出一首塔兰泰拉舞曲。

谁也不记得亲吻节始于何年何月,就像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一个古老的传统。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当第一滴橄榄油榨出来后,人们都要聚在一起,手把手地传递一个旧木碗,喝几口碗里的橄榄油。木碗是用橄榄木刻制而成的,直径有一条胳膊那么长。

每个人都会喝上几口橄榄油,就像害怕蝎子而不敢睡在橄榄林里一样,这也是本地的一个传统。蝎子为什么喜欢待在橄榄林里?科斯塔一边过去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传递木碗,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他并不知道喝下初榨的新鲜橄榄油会带给他好运,但他确实很喜欢亲吻节。

他们安静地站成一个小圈,木碗在他们手中传递着,绿色的橄榄油有点儿浑浊,几乎是深黄色的。他们轮流为各自的健康和好运呷上一口,把橄榄油抹在身体有病的部位,肿胀的膝盖或是疼痛的关节,再往小臂、头发和脸上抹一点。一群油光滑亮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