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亲吻节(第12/21页)

他的残肢愈合了。断肢那里还没有长出新的手来。尽管如此,存在着的可能性激起了科斯塔极大的兴趣,这只手在他大脑里表演着优美的芭蕾。

墙上的黑暗人像

整个早晨,弗朗西斯卡都在收集柴火,她很享受这种流汗的劳作。她在猪圈旁一个茂密的果园里发现了一根倒下的大树干。把树干拖回家后,她用那把艾米莱从未使用过的钝斧头把它劈开。

这把斧头是在屋后一个储藏杂物的窝棚里找到的,窝棚里散发着霉味。艾米莱从来不去那里,她也从未见他做过任何与体力劳作挂钩的事情,心想他了不了解体力劳作和出汗给人带来的愉悦和满足。为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她需要大量的干柴来取暖。果园里到处都是柴火,她把那根树干砍成五截后,又花了一个小时采折果树上的枯枝。收集到的柴火足够让她度过今晚,甚至可以暖暖和和地度过明天和后天。

她还在储物棚里找到一口生了锈的铁炉子。以冬天的标准来看,那天并不算冷,但她还是点着了炉子。烟囱已经开裂,猪圈里烟雾弥漫。

她已经很满足了,一点儿也不在乎烟味。旧铁炉的炉膛里还留有上次生火剩下的残余物,她清除掉灰垢,把炉架上的焦炭放在一边备用。

在把树干拖回家劈开的过程中,她为自己身体具有的力量感到震惊。她想把这股力量传达给面前的墙壁。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她决定先用焦炭把整面墙涂黑。做这件事花了她一个小时的时间。然后她开始用手指头刮擦墙壁,炭黑的墙上露出了白色。她还没有意识到,就已经再次画出了她父亲,还画了一个由奇形怪状的东西混合而成的艾米莱,他的身体是个酒瓶子。

每当她试图把自己加到画中时就会停下来,好像有一只手从墙里伸出来,死死抓住她,别说是完成,就连开始一幅最原始的自画像都不可能。她沮丧地发现自己收集的木头已经烧光了,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最有可能的结局是度过一个没有炭火的寒夜。她在考虑要不要搬回屋里住,住在房子里会有多舒适,但她还是决定算了,她也不会搬回她父亲家。

阿马莱托的小酒馆总在那里。酒馆里的温暖,店铺楼上有他睡觉的房间。她知道那里没有她的房间,但是去“阿马莱托”比独自待在猪圈里度过一个寒冷的夜晚更有吸引力。她决定步行去镇上,给年轻的小伙子一个惊喜,也许吃点儿东西就离开,也许在那里待上一夜。她不在乎,她有了一个可以让她度过黄昏和上半夜的行动计划,这就足够了。

她离开烟雾缭绕的猪圈,大地给她的双脚带来某种安慰。她穿着自己的旧黑羊皮袄,刺腿的羊毛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剃掉阴毛后那种扎人的感觉。回忆带给她一丝安慰,她加快了步伐。她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一种内心的安宁。

来到“阿马莱托”后,她看见他正在往炉子上小火炖着的一大锅汤里切胡萝卜。巨大的锅盖被蒸汽顶起又落下,发出咯嗒咯嗒的声音。

“你来得正是时候,”阿马莱托说,“饿了吗?”

不等她回答,他就拿出两个碗,长勺子一舀就把碗盛满了。弗朗西斯卡拿起一个圆面包——她父亲的杰作,给阿马莱托切了厚厚的一大片,迫于饥饿,她也给自己切了一片。长期以来,她一直抵御着吉安尼面包的诱惑,可是饥饿感压倒了她对与父亲有关的东西挥之不去的厌恶。他俩坐下来,喝汤吃面包。当她把面包放到碗里浸泡时,不由得想起了父亲。他还在与西娃娜约会吗?

其实她并不关心。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小姑娘了,怀疑如果站在父亲的位置上,她是否还认得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