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米洛(第4/9页)

“瞧瞧他们,”他叫喊道,激动得声音都哽咽了,“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的同胞、我的战友。你绝对不会有更好的一群伙伴了。你觉得不到万不得已,我会做出哪怕一件事情伤害他们吗?我现在的烦心事还不够多吗?难道你看不见那些堆积在埃及各个码头的棉花让我有多烦恼吗?”米洛的声音裂成了碎片,他好像溺水似的一把抓住约塞连的衬衣前襟,眼睛明显地颤动着,像褐色的毛虫,“约塞连,这么多棉花我怎么办?都是你的错,你让我买的。”

在埃及,码头上棉花堆积如山,根本没人要。米洛做梦也没想到尼罗河河谷竟会如此肥沃,或者说他买下的这批作物竟会完全没有市场。他的辛迪加里的食堂都不肯帮忙,他们毫不妥协地起来造反,反对米洛要按人头收取税金、好让每个人都拥有一份埃及棉花的计划。就连他最可靠的朋友德国人也在这次危机中抛弃了他:他们宁愿使用代用品。米洛的食堂甚至不愿帮他储存一下棉花,于是他的仓储费用直线上升,致使他的现金储备彻底枯竭。那次奥尔维耶托行动所赚到的利润被吸干了,他开始往大本营写信要钱,那是他在生意红火时寄回去的,但那些钱也快见底了。每天仍有大捆大捆的棉花不断运抵亚历山大港的码头。每次他成功地在国际市场上亏本脱手一批,黎凡特地区那些狡猾的埃及掮客就统统吃进,再以合同原价卖回给米洛,这样一来,他的境况真是越来越糟糕了。

M&M企业已到了崩溃边缘。米洛不断地咒骂自己极端的贪婪和愚蠢,后悔不该买下整个埃及市场的原棉。然而合同就是合同,必须信守,于是一天晚上,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米洛所有的战斗机和轰炸机一齐起飞,直接在基地上空编好队形,就朝飞行大队扔起炸弹来。他又和德国人签了一个合同,这次是轰炸他自己的装备。米洛的飞机分成几路协同攻击,轰炸了机场的油料库、军械库、修理棚和停在棒糖形停机坪上的B-25轰炸机。他的机组人员总算饶了起降跑道和那些食堂,这样他们干完活便可以安全着陆,并在就寝之前享受一份热乎乎的快餐。他们亮着机上的着陆灯进行轰炸,因为根本没人开火还击。他们轰炸了所有四个中队、军官俱乐部和大队指挥部大楼。士兵们惊恐万状地钻出各自的帐篷,不知往哪个方向奔逃才好。很快,受伤者躺得到处都是,他们痛苦地尖叫着。一组杀伤弹在军官俱乐部的院子里爆炸,弹片击穿了这座木建筑的一面侧壁,留下参差不齐的洞口,也射穿了吧台前站着的一溜中尉和上尉的腹背。他们极度痛苦地弯下身子,倒在地上。其余的军官惊慌失措地朝那两个出口逃窜,却又畏缩着不敢出去,于是在门口挤成一团,像一道密实、号叫的人肉堤坝。

卡思卡特上校又是撕扯又是推挤,好不容易钻出乱成一团、不知所措的人群,独自站在门外。他仰头凝望天空,不禁大为惊恐。米洛的飞机如气球般宁静地掠过开花的树梢,朝他们飞近。飞机敞开着炸弹舱门,低垂着襟翼叶片,一直亮着那些丑陋、炫目、强烈闪烁着的诡异的着陆灯。这是他有生以来目睹的最具启示性的景象。卡思卡特上校发出一声惊恐丧胆的尖叫,一头扑进他的吉普车,几乎哭出声来。他找到了油门和启动器,于是汽车摇摇晃晃地载着他,开足马力朝机场疾驶而去。他那双松弛的大手不是毫无血色地紧握着方向盘,就是在激动不安地鸣喇叭。他一度差点送掉性命,当时为了避免撞进一群穿着内衣、惊惧地低着头、一双细瘦的胳膊抱着脑袋作为可怜的遮护而朝山坡上拼命奔逃的士兵,他来了个急转弯,车轮发出一阵吱吱的刺耳的尖叫声。公路两旁,黄色、橘色和红色的火焰在燃烧。帐篷和树木都着了火,而米洛的飞机还在不断地回来,它们亮着一闪一闪的白色着陆灯,敞开着炸弹舱门。在控制塔前,卡思卡特上校猛地一踩刹车,差点把吉普车掀翻。汽车还在危险地打着滑,他就从车上跳下来,飞奔上了一段台阶进入塔内,只见里面有三个人正忙着摆弄仪器和控制器。他一把推开其中两人,奋力扑向那个镀镍话筒,他的眼睛狂乱地闪烁着,结实的脸因为紧张而扭曲变形。他野兽般地一把紧紧抓住话筒,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