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惠特科姆下士(第4/6页)

帐篷外,惠特科姆下士在窃笑,另一个人也在咯咯轻笑。恍恍惚惚几秒钟,牧师突然有了一种古怪、玄妙的感觉,仿佛在以前的生活中经历过与此完全相同的情景。他竭力想捕获、留住这一印象,目的是预测——也许甚至是控制——下面可能会发生的事件,然而正如他事先就已知道的,这份灵感毫无效果地消失无影了。既视感[1],这种幻觉与现实之间微妙而反复出现的混乱是记忆错构症的典型特征,牧师对此十分着迷,而且颇有几分了解。比如,他知道它被称为错构症。他也对那些推论性的视觉现象——如未视感[2],即从未见过,以及殆视感[3],即几乎见过——很感兴趣。有这样的瞬间,牧师会突然感到惊恐,那些与他几乎一生相伴的物件、观念甚至人们,都十分费解地呈现出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新奇、反常的样子,使之显得完全陌生:未视感。又有一些瞬间,他几乎看到绝对真理明亮、清晰地一闪现,差不多就能给他抓住了:殆视感。在斯诺登的葬礼上有个赤裸的人在树上,这个插曲让他迷惑不解。它不是既视感,因为此刻他还从未有过曾在斯诺登的葬礼上见过一个赤裸的人在树上的感觉;它不是未视感,因为那个幽灵并不是熟悉的什么人,或者什么物,以一种陌生的伪装出现在他面前;而且它肯定不是殆视感,因为牧师确实看见了他。

就在帐篷外,一辆吉普车轰的一声点火发动,咆哮着开走了。莫非斯诺登的葬礼上那个树上的赤裸男人仅仅是幻觉?不然就是真实的神启?这样一想,牧师不觉一阵战栗。他不顾一切地想把这事吐露给约塞连,但是每次回想这事的时候却又决定不要再去想它了,虽然他并不能肯定以前是否真的想过这件事——即使他现在确实在回想它。

惠特科姆下士闲荡进来,他换了一脸得意的笑,胳膊肘无礼地靠在牧师帐篷的中央支柱上。

“你知道那个穿栗色浴袍的家伙是谁吗?”他夸耀地问道,“他是刑事调查部的人,鼻子骨折了,从医院下来办理公事。他正在进行一项调查。”

牧师马上抬起双眼,显出奉承的神情。“我希望你没有撞上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我没有任何麻烦,”惠特科姆下士咧嘴一笑答道,“是你有。他们准备对你采取严厉措施,因为你签了华盛顿·欧文的名字,你一直在所有那些信上签华盛顿·欧文的名字。你觉得这事如何?”

“我从没在哪封信上签过华盛顿·欧文的名字。”牧师说。

“你不必对我说谎,”惠特科姆下士回答说,“我不是你要说服的人。”

“但是我没有说谎。”

“我可不在乎你是不是在说谎。你截取梅杰少校的信件,他们也要惩办你呢。那些信件很多都是机密情报。”

“什么信件?”牧师越来越恼怒,他哀怨地问道,“我从来没见过梅杰少校的任何信件。”

“你不必对我说谎,”惠特科姆下士回答说,“我不是你要说服的人。”

“但是我没有说谎!”牧师抗议道。

“我不明白你干吗要对我叫喊。”惠特科姆下士反驳道,显出了受伤的样子。他离开那根中央支柱,走过来朝牧师摇晃着手指表示强调。“我刚才帮了你一个大忙,你一生中没人帮过你这么大的忙,而你居然没有意识到。他每次向上级打你的报告,医院里总有人审查,而把细节删掉。他一连几个星期发疯似的想告发你。他的信我连看都不看,就直接审查通过了,那样就会在刑事调查部为你留下一个非常好的印象,就会让他们知道我们丝毫不怕公布有关你的全部真相。”

牧师给弄得晕头转向。“可是你并没有得到授权检查信件,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