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浑身雪白的士兵(第5/6页)

丹尼卡医生从没听说过这两种病。“真厉害,你怎么记得住这么多疾病?”他带着职业性的敬重的口气问道。

“我是在医院研读《读者文摘》时学到的。”

约塞连有那么多疾病要担忧,有时他真想把自己一劳永逸地送进医院,伸展四肢躺在氧气罩里度过余生,一组专家和护士一天二十四小时坐在病床一侧,等待病情发生恶化。至少一名持刀的外科医生候在另一侧,准备一旦需要就即刻冲上前来开始切割,比如说,动脉瘤。若非如此,如果他得了主动脉瘤,他们又怎么能及时救治他呢?约塞连觉得在医院里比在医院外安全多了,尽管他有生以来最厌恶的就是外科医生和他的手术刀。他可以在医院里尖声喊叫,人们至少会跑过来想办法帮他;在医院外,如果他竟然对所有他感到每个人都应该尖声喊叫的事情尖声喊叫,他们便会把他投进监狱,或者把他送进医院。他想对之尖声喊叫的东西之一就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那刀几乎随时都在等待着他和每一个活得够长、已经可以死的人。他常常想知道到底该怎样辨认初起的寒战、发热、剧痛、隐痛、打嗝、打喷嚏、色斑、倦怠、口误、失去平衡或记忆力下降,它们可能预示着那不可避免的结局之不可避免的开始。

他还担心他跳出梅杰少校的办公室再去找丹尼卡医生时,医生仍然会拒绝帮助他,而他是对的。

“你以为你得了什么值得担忧的病吗?”丹尼卡医生从胸前抬起他那精致而没有一丝白发的头,用悲哀的眼神暴躁地盯了约塞连一阵,“那我呢?我宝贵的医疗技术白白荒废在这龌龊的岛上,可是其他医生却在发大财。你以为我喜欢天天坐在这个地方拒绝帮助你吗?假如我在美国或者像罗马这样的地方拒绝帮助你,我不会这样在意。但在这儿向你说‘不’,对我来说也不容易啊。”

“那就不要说‘不’。让我停飞。”

“我不能让你停飞,”丹尼卡医生咕哝道,“这话得告诉你多少次?”

“是的,你能。梅杰少校告诉我,你是中队里唯一能让我停飞的人。”

丹尼卡医生大吃一惊。“梅杰少校这么告诉你的?什么时候?”

“我在壕沟里同他交涉的时候。”

“梅杰少校这么告诉你的?在壕沟里?”

“我们出了壕沟,跳进他的办公室以后,他在那里告诉我的。他要我别跟任何人讲是他告诉我的,所以请你不要乱嚷嚷。”

“为什么是那个卑鄙、诡诈的骗子!”丹尼卡医生喊道,“他不该对任何人讲的。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怎样才能让你停飞?”

“只要填写一张小纸条,说我到了神经崩溃的边缘,再送交大队司令部就行了。斯塔布斯医生一直在让他中队里的人停飞,你为什么不能?”

“斯塔布斯确实让那些人停飞了,但后来他们又怎样了呢?”丹尼卡医生冷笑一声反驳道,“他们马上就恢复了战斗状态,对不对?而且他发现自己也直接陷入了困境。没问题,我是可以填写一张纸条说你不适合飞行,让你停飞,但是有一个陷阱。”

“第二十二条军规?”

“正是。假如我取消你的战斗任务,大队司令部就得批准我的做法,而大队司令部是不会批准的。他们会直接让你回到战斗状态,那么我会在哪里呢?或许在去太平洋战区的路上吧。不,谢谢你,我不想为你冒风险。”

“难道不值得一试?”约塞连争辩道,“皮亚诺萨有什么好?”

“皮亚诺萨糟糕透顶,但是它比太平洋好。我不会在乎把我运送到某个开化的地方,我在那里可以时不时赚上一两块堕胎的钱。可是在太平洋,有的只是丛林和季风。我会在那里烂掉的。”

“你正在这里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