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哈弗迈耶(第4/6页)

“弟兄们,”卡吉尔上校在约塞连的中队发话了,他仔细权衡着每一处停顿,“你们是美国军官。世界上没有另一支军队的军官能作这样的宣言。好好想想吧。”

奈特中士考虑了一番,然后礼貌地告诉卡吉尔上校,他其实是在给士兵们训话,而军官们却正在中队驻地另一侧等候呢。卡吉尔上校爽快地谢了他,洋溢着一脸的志得意满,大步从士兵中穿越过去。他十分自豪地注意到,服役二十九个月并没有钝化他不称职的天才。

“弟兄们,”他开始向军官们讲话,仔细权衡着每一处停顿,“你们是美国军官。世界上没有另一支军队的军官能作这样的宣言。好好想想吧。”他停顿片刻,让他们好好想想。“这些人是你们的客人!”他突然高声叫道,“他们赶了三千多英里路来慰问你们。如果没人愿意去看他们演出,他们会是什么感受?他们的士气又会怎样?听着,弟兄们,你们去不去跟我无关。但是今天想给你们拉手风琴的那个姑娘,已经到了做母亲的年龄。如果你们自己的母亲赶了三千多英里的路,去给一些并不想看她演出的部队拉手风琴,你们会作何感想?那位已经到了做母亲年龄的手风琴手,她的孩子长大后得知这样的情况,他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我们都很清楚问题的答案。嗬,弟兄们,别误解我的意思,这完全是自愿的。当然了,我这个上校是天底下最不愿意命令你们去看美军慰问剧团的演出并玩得高兴的,但是我要求你们每一个没有病得要住院的人立刻去看他们的演出并玩得高兴,这是命令!”

约塞连确实感觉难受得很,差不多还得回去住医院;又完成三次作战任务以后,丹尼卡医生还是摇晃着他那愁苦的脑袋,拒绝让他停飞,于是约塞连越发感觉难受。

“你以为你才苦恼?”丹尼卡医生伤心地斥责他,“那我呢?我学医的时候只挣一丁点钱,一干就是八年。这以后,我自己开了诊所,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直到业务慢慢好起来,够我将就付掉花销。然后,诊所终于刚开始看得见盈利,他们却把我征了兵。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丹尼卡医生是约塞连的朋友,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几乎不会帮约塞连任何忙。约塞连非常专注地听丹尼卡医生讲飞行大队的卡思卡特上校——他想提升将军;又讲起飞行联队的德里德尔将军和德里德尔将军的护士,还讲到第二十七空军司令部的所有其他将军——他们坚持只要飞满四十次,就算完成了服役期的任务。

“你为什么不面带微笑,充分把握这个机会呢?”他郁闷地劝慰约塞连,“学学哈弗迈耶吧。”

约塞连听了建议,不觉毛骨悚然。哈弗迈耶是领队轰炸员,每次向目标靠近时,从不做规避动作,结果大大增加了同一编队所有飞行人员所面临的危险。

“哈弗迈耶,你他妈的怎么总不做规避动作?”任务结束后,他们愤怒地质问他。

“嘿,你们这帮家伙不要缠着哈弗迈耶上尉,”卡思卡特上校命令道,“他是我们这儿最出色的轰炸员。”

哈弗迈耶咧嘴一笑,点点头,然后试图解释每天晚上在自己的帐篷里,他是如何用猎刀将子弹改制成达姆弹,再把它们射向那些田鼠的。哈弗迈耶确实是他们中间最出色的轰炸手,但是从识别点到目标他总是一路直线平飞,甚至还远远飞越目标,直到他看见下落的炸弹着地爆炸,一团橘黄色火光猛地迸射开来,在滚滚烟幕下面闪耀,而炸得粉碎的瓦砾,翻卷成灰黑杂糅的巨浪,狂野地涌向空中。哈弗迈耶透过有机玻璃机头,饶有兴致地目送炸弹一路落下去,而让六架飞机上的血肉之躯一动不动,整个成为一打就中的活靶子,就这样给了下面的德国炮兵充裕的时间来调整准具,瞄准目标,再扣动扳机,或拉动火绳,或揿下按钮,或者他们想要杀掉不相识的人的时候所启动的管他娘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