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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投降。刚才跳健身操时老师放的最后这首曲子还一直在卢米的脑海里响着,让她心烦。有些事情,她宁可放弃也不愿意去试一试。有时候,放弃对所有人都更好。
卢米坐在桑拿房里,难得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一开始就往火炉上泼水,而是让她的皮肤恢复热度,让汗珠再次在皮肤上冒出,沿着脖子,后背一直流下去。对夏天和秋天的记忆似乎想随着汗珠一起冒出来,尽管她告诉记忆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任何时候都不是牵挂和思念的好时候。它们会缠住她,把她的心揉成一团,强迫她弯下腰。
淡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然后目光马上移开了,看着一边。
“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永远都不再见面了吗?”
“至少这一段时间不要再见面。你肯定能理解的,我想一个人度过这一切。我现在不能和你在一起。让你忍受我,对你来说也不公平。”
卢米真想大喊,她想反驳。另外一个人怎么有权利断定她的承受能力,怎么能够妄下什么是公平、什么是不公平的结论?卢米知道怎么维护自己。让她气愤的,是那个人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把卢米推出了他的生活与他面临的困难,就好像卢米只是一个敏感的、需要保护的小孩子。卢米真想告诉那个人,她经历过比这残酷一百倍的事情,不需要有人用棉花把她包起来。
但她还是意识到了喊叫没有用。对方已经决定了。卢米的角色只能是接受对方的决定。在这场戏的这个场景里,她的角色已经定好了。
“这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我最起码还能给你打电话吧?”
卢米讨厌自己说这句话时的恳求的语气。她感到有一团东西压着喉咙,她知道她没有办法把这团东西哭出来。她很多年前就失去了哭的能力。去年夏天她曾经以为她又知道怎么哭了,可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意识到她还要继续带着这团东西生活下去。她只能咽下这团东西,希望它某一天会自动消失。
没有电话,没有电子邮件,没有“Face book”上的留言,没有信,没有在黑夜里用手电筒发摩尔斯电码,没有在秋天渐渐变凉的夜晚用呼出的气作信号,也没有强有力的可以穿透云雾、墙壁和门的思念。音信全无。仿佛整个人忽然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至少这个人是一次性地从卢米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就跟她闯入卢米的生活时一样突然,一样霸道。
卢米记得五月里的那一天,阳光强烈得让人发慌,气温在整个春天第一次悄悄地爬过了二十摄氏度。卢米步行去市中心,身上穿了太多的衣服。走到市中心的小河边,她脱下外套,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深色的河水流淌,感受着阳光温暖地洒在脸上。她忽然觉得如果此刻她吃今年夏天的第一个冰激淋,那么这一刻就太完美了。幸好卖冰激淋的小亭子就在旁边。卢米把外套往胳膊上一甩,走到小卖亭前长长的队伍后排队。看来除了她以外,还有好多人也起了想要吃夏天的第一个冰激淋的冲动。
卢米一边排队一边考虑是要甘草味的,还是要柠檬味的。甘草味的是她一贯的选择,绝对好吃。但柠檬味的她也想尝尝。也许正是因为五月的阳光和天上那轮预示着今年夏天将是一个长长的炎夏的太阳。轮到她买冰激淋的时候,她还没有决定好。
卖冰激淋的小贩浅蓝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卢米。卢米正要开口说话,小贩抢在了她前面。
“你先什么都别说,让我猜一猜。你不想要巧克力味或者草莓味的,而且绝对不会要香草味的。太妃糖味的你不喜欢,新推出的口味也不是你想要的。你觉得那都是用来骗傻子和爱换口味的人的。你是甘草女孩,隔一公里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