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9号 星期一(第2/4页)
“我们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这句话妈妈重复了好多遍,妈妈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卢米开始感到压抑。等她在父母的帮助下把东西都搬到坦佩雷,第一次在父母离开后关上门时,她觉得她肩上的重担卸下来了,而她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挑着这付重担。
“你一个人在那边肯定能应付下来吗?”
这句话妈妈经常问她,爸爸倒是更实际:“女儿马上就是成年人了,她必须学会自己应付一切。”
卢米确实能应付,而且应付得一天比一天好。
今天早上从镜子盯着她看的这个女孩显得很疲惫。咖啡因在她的体内见效的速度太慢了。卢米用冷水洗了把脸,把棕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辫。父母扔给她一个和真实的她完全格格不入的名字,她的头发并不乌黑,皮肤也不雪白,嘴唇也不是引人注目的红色。用染发剂和化妆品倒是可以让她变得和她的名字相称,可她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镜子中的模样对她来说就足够了,别人怎么说她并不在乎。
卢米考虑了三秒钟的时间,今天要穿什么衣服去学校。她穿上一件灰色毛衣和一条牛仔裤,蹬上一双马丁靴,套上一件黑呢子大衣,戴上一条绿围巾和一顶灰色的帽子,再戴上手套,背了一个北极狐[3]的背包。
饥饿抓挠着她的胃。她打开冰箱,可是连冰箱里的灯都没有跟她问好。灯已经坏了两个星期,她也没心情去换。她觉得应该去学校的咖啡厅里买个三明治,或者得买两个,咖啡是一定得买的。
卢米走到学校门口,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喧闹声。每个人都很忙,每个人都要把他们的匆忙宣泄出来。这座以表达能力作为专长的高中里,这些聪明得发光、充满了无限创造力的学生们!卢米知道她的这种想法有些刻薄,可是有的时候,她比平时要难以容忍那些奇装异服、那些夸张至极的表情和那些踩着不成文的规定的边缘展示出的个性。但卢米的不悦中还带着感激,她感激自己可以到这所高中来上学,而不需要留在瑞西麦基。当时她申请来上这座以表达能力为专长的高中,就是为了离开瑞西麦基。以其他任何理由搬去坦佩雷,父母都难以接受,但进入特长高中的理由足够充分。上高中后的头几个学期,卢米确实觉得自己到了天堂,不过随着高中生活逐渐成为她的日复一日的重复,这种天堂的感觉就慢慢地淡了,而她也开始发现那些微笑的脸庞背后还藏着嫉妒、做作、爱表现、自大和不确定。
除了喧闹,好在教学楼也散发着温暖,让卢米冻僵的四肢慢慢地又有了活力。她知道,过一会儿等血液再次畅通无阻地流到她的指尖和脚趾尖时,她会感到难忍的刺痛。真应该套上两双厚厚的毛袜子再出门。卢米把外套往衣帽架上一扔,就逃往楼下的餐厅和餐厅旁边的咖啡厅。
“你这回要沙拉吗,还是不要?”厨师看到她问。
“两个都要。”卢米回答,“还要一大杯咖啡。”
“而且不加糖,对吧?”厨师笑着往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咖啡。
卢米在咖啡厅的餐桌边坐下,让暖空气慢慢渗入四肢。哎哟,哎哟,哎呦,刺痛的感觉无法避免。她把咖啡杯握在手里暖了暖手,才咬下一口面包。夹了蔬菜的面包又大又好吃,西红柿煮熟了,柿子椒清脆爽口。卢米花自己的钱吃饭的时候是素食主义者,她从不用自己的钱买肉吃,但如果别人请客或者别人给她做饭,她还是不会拒绝吃肉的。这么做虽然有些虚伪,不过却很实惠。
旁边的餐桌一下子来了三个女生。第一个女生淡黄色的头发左右甩动,第二个女生黑色的短发蓬松地立着,第三个女生的一头红发刚刚用手指整理过。她们周围散发着YSL的巴黎情窦,小甜甜布兰妮幻多奇和Dior甜心小姐女士香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