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16/31页)
“车队?那是什么?”我问他。
于是,他们不再在我面前说话了。甚至黑尔。可是他们总是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西克索还在观望天空。不是高高的天空,而是碰到树梢的那块低空。你看得出来,他的心已经离开了“甜蜜之家”。
是个好计划,可时机到来的时候,我已经怀上丹芙了。所以我们做了一点修改。就一点。恰好足够抹黑尔一脸牛油(保罗·D就是这样告诉我的),而且让西克索最终大笑了一场。
可是我把你弄出来了,小宝贝。还有两个儿子。当车队的信号传来时,只有你们准备好了。我找不着黑尔和别的人。我不知道西克索被烧死了,保罗·D被套上了一具叫人不敢相信的轭。直到后来才知道。所以我把你们都送到等在玉米地里的那个女人的大车上。哈哈。我的宝贝们再也不要见笔记本和测量绳了。为了你们,后来必须熬过去的一切我都熬过去了。路过那些吊死在树上的小伙子。有一个穿着保罗·A的衬衫,却没有了脚和脑袋。我硬是走了过去,因为只有我才有喂你的奶水,上帝万能,我要去找到你们。你记得我做的那些事,对吗?记得我找到这里以后,奶水足够所有孩子吃的,对吗?
再拐一个弯,塞丝就能看见自己家的烟囱了;它不再是副孤单相了。一缕烟的缎带从炉火中升起,炉火正温暖着一个回到了她身边的躯体——就仿佛它从未离开过,从未需要过一块墓石。而且那在它体内跳动的心脏,仿佛不曾在她的手里停息过。
她打开门,走进去,把门在身后紧紧锁上。
那一天,斯坦普·沛德从窗口看见两个背影,就急匆匆下了台阶,他还以为那萦绕在房子周围、辨不清的吵闹声,是愤怒的黑人亡魂在咕哝。很少有人死在床上,像贝比·萨格斯那样,而且在他认识的人里,包括贝比在内,没有一个人的一生是可以被忍受的。甚至那些受过教育的黑人:常年求学的人,医生、老师、作家和商人,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们不仅要靠脑子谋生,还担负着整个种族的重任。你得有两个脑袋才行。白人们认为,不管有没有教养,每一张黑皮肤下都是热带丛林。不能行船的急流,荡来荡去的尖叫的狒狒,沉睡的蛇,觊觎着他们甜蜜的白人血液的红牙床。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想,他们说对了。黑人越是花力气说服他们,自己有多么温柔,多么聪明、仁爱,多么有人性,越是耗尽自己向白人证明黑人的某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他们体内的丛林就越是深密、纷乱。但它不是黑人们从另一个(可以忍受的)地方带到这个地方的丛林。它是白人在他们体内栽下的丛林。它生长着。它蔓延着。在生命之中、之间和之后,它蔓延着,直到它最终侵犯了栽下它的白人。触及他们每一个人。更换和改变了他们。让他们变得残忍、愚蠢,让他们甚至比他们愿意变成的样子更坏,让他们对自己创造的丛林惊恐万状。尖叫的狒狒生活在他们自己的白皮肤下;红牙床是他们自己的。
与此同时,这种新的白人丛林的秘密蔓延着,它是隐蔽的、无声的,你只能在一百二十四号那种地方偶尔听见它的咕哝。
斯坦普·沛德苦于敲了门却没能进入,空受一番折辱,便放弃了看望塞丝的努力;这样一来,一百二十四号更得以自行其是了。塞丝锁上门,里面的女人们终于如愿以偿地自由了,碰上什么就看什么,想什么就说什么。
几乎如此。混杂在房子周围声音里的,斯坦普·沛德能够辨认却不能破译的,是一百二十四号宅子里女人们的思绪,不能,没有诉诸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