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8/36页)

“不是。”

“塞丝。”

“不搬。不走。这样挺好。”

“你是想说这孩子半疯不傻的没关系,是吗?”

屋子里的什么东西绷紧了,在随后的等待的寂静中,塞丝说话了。

“我后背上有棵树,家里有个鬼,除了怀里抱着的女儿我什么都没有了。不再逃了——从哪儿都不逃了。我再也不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逃走了。我逃跑过一回,我买了票,可我告诉你,保罗·D.加纳:它太昂贵了!你听见了吗?它太昂贵了。现在请你坐下来和我们吃饭,要不就走开。”

保罗·D从马甲里掏出一个小烟口袋——专心致志地研究起里面的烟丝和袋口的绳结来;同时,塞丝领着丹芙进了从他坐着的大屋开辟出的起居室。他没有卷烟纸,就一边拨弄烟口袋玩,一边听塞丝在敞开的门那边安抚她的女儿。回来的时候,她回避着他的注视,径直走到炉边的小茶几旁。她背对着他,于是他不用注意她脸上的心烦意乱,就能尽意欣赏她的全部头发。

“你后背上的什么树?”

“哦。”塞丝把一只碗放在茶几上,到下面抓面粉。

“你后背上的什么树?有什么长在你的后背上吗?我没看见什么长在你背上。”

“还不是一样。”

“谁告诉你的?”

“那个白人姑娘。她就是这么说的。我从没见过,也永远不会见到了。可她说就是那个样子。一棵苦樱桃树。树干,树枝,还有树叶呢。小小的苦樱桃树叶。可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我估计现在连樱桃都结下了。”

塞丝用食指从舌尖蘸了点唾沫,很快地轻轻碰了一下炉子。然后她用十指在面粉里划道儿,把面粉拨开,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找小虫子。她什么都没找到,就往蜷起的手掌沟里撒苏打粉和盐,然后全部倒进面粉。她又找到一个罐头盒,舀出半手心猪油。她熟练地把面粉和着猪油从手中挤出,然后再用左手一边往里洒水,就这样她揉成了面团。

“我那时候有奶水,”她说,“我怀着丹芙,可还有奶水给小女儿。直到我把她和霍华德、巴格勒先送走的时候,我还一直喂着她呢。”

她用擀面杖把面团擀开。“人们没看见我就闻得着。所以他一见我就看到了我裙子前襟的奶渍。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知道我得为我的小女儿生奶水。没人会像我那样喂她。没人会像我那样,总是尽快喂上她,或是等她吃饱了、可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就马上拿开。谁都不知道她只有躺在我的腿上才能打嗝,你要是把她扛在肩膀上就不行了。除了我谁也不知道,除了我谁也没有给她的奶水。我跟大车上的女人们说了。跟她们说用布蘸上糖水让她咂,这样几天后我赶到那里时,她就不会忘了我。奶水到的时候,我也就跟着到了。”

“男人可不懂那么多,”保罗·D说着,把烟口袋揣回马甲兜里,“可他们知道,一个吃奶的娃娃不能离开母亲太久。”

“那他们也知道在你乳房胀满时把你的孩子送走是什么滋味。”

“我们刚才在谈一棵树,塞丝。”

“我离开你以后,那两个家伙去了我那儿,抢走了我的奶水。他们就是为那个来的。把我按倒,吸走了我的奶水。我向加纳太太告了他们。她长着那个包,不能讲话,可她眼里流了泪。那些家伙发现我告了他们。‘学校老师’让一个家伙划开我的后背,伤口愈合时就成了一棵树。它还在那儿长着呢。”

“他们用皮鞭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