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洁舲(第50/58页)

终于,她走回了新仁大厦。

她打开房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

秦非和宝鹃仍然在客厅中等着她。因为她迟迟未归,两人都觉得是种好的预兆,只要谈得久,就证明没有僵。他们并没打电话到展家去问,也没猜到洁龄会在街上游荡。他们等得越久,信心就越强。在这种信心中,宝鹃撑不住,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中睡着了。秦非仍然坐在那儿,一支又一支地抽着烟,烟灰缸已堆满了烟蒂。

听到门响,秦非抬起头来。同时,宝鹃也立刻惊醒了。跳起身子,她缩到秦非身边,抬头望着洁龄。

洁舲站在那儿,眼光直直地看着他们,他们呆住了,什么话都不必多问了,洁舲的脸色,已经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了。

她笔直地向他们走来。秦非坐在沙发中,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机械地熄灭了手中的烟蒂。宝鹃下意识地往秦非身边靠拢,感觉得到秦非的身子在发抖。

洁舲在他们夫妇二人面前站住了。她默立了两分钟,眼中依然是干干的,脸色惨白,而毫无表情。她就这样默默地瞅着他们,然后,她对着他们跪了下来,她的身子缓缓地向下俯,俯倒在他们两人怀中,她的双手,一只伸向了宝鹃,一只伸向了秦非。

秦非的双膝猛烈地颤抖起来,他伸手摸索着她的头发,她的颈项,她的面颊,他的手指也颤抖着。

宝鹃惊悸地看着洁舲那弓起的背脊,张着嘴,她想说话,却无法出声。

泪水突然像打开了的闸,一下子就涌出了洁舲的眼眶,迅速地泛滥开来,濡湿了秦非和宝鹃的衣服。

11

这是漫长的一日。

秦非给洁舲注射了一针镇静剂,让她睡觉。宝鹃决定请一天假守着她,而秦非,他仍然必须赶到医院去,这天早上一连四小时,他是某医院的特约医师,有许多他固定的病人,专门来挂他的号,他不能请假。

这天对牧原来说,也不是好过的。他正好一天都没课,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父母敲门他也不理。展翔夫妇昨晚早已听到牧原的吼叫,知道婚事已经吹了,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总算是免掉一场“家门之辱”。至于牧原不想见人,这也是人情之常,所有受了伤的动物,都会藏起来去独自养伤。牧原在养伤,展翔夫妇也不打搅他,只是不断为他送进去一些果汁、三明治、西点,和咖啡。他也会坐下来,喝掉咖啡,吃点东西。但是,大部分的时间,他只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在经过一夜的“痛楚”之后,牧原思想已经逐渐清晰,没有昨夜那样混乱、震惊和愤怒了。他开始回忆和洁舲认识的一点一滴,植物园、历史博物馆、看电影、梦园咖啡厅……越想就越有种心痛的感觉,再细细追忆,洁舲爱他,似乎一直爱得好苦,多少次欲言又止,多少次决定分手,多少次对他一再强调自己并不美好……他想起洁舲昨晚的话:

“我没有引你入歧途,是你自己走入歧途!”

他又想起洁舲另外的话:

“你从不会要一个豌豆花的!是不是?如果你早知道我是豌豆花,你早就不要我了!”

他停止踱步,坐进沙发里,灌了自己一杯浓浓的咖啡,拼命维持自己思想的清晰。豌豆花。洁舲。他把这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物,像拼积木似的硬拼在一起。洁龄就是豌豆花,如果自己一上来就知道谜底,真的还会追她吗?他自问着。不。他找到了答案,他不会。他会把她当个“故事”来看。他不会去追一个“故事”来做“妻子”!洁舲对了,他受不了的是这份真实!洁舲对了!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受不了不完美,不论这不完美的造成原因是什么。打碎了的碗就是碎了,不管是怎么打碎的,碎了就是碎了!洁舲知道他不要碎了的碗,所以她几度欲言又止。他思索着,喝着咖啡,奇怪,洁舲怎能那样了解他呢?是的,他生气,并不是她说晚了!他只是受不了这件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