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洁舲(第39/58页)

“你们过得好,穿得好,也帮帮我这倒霉鬼吧!”他含含糊糊地说,嘴里好像含着个鸡蛋似的,口齿不清,“我只要买瓶酒喝!我只要——买瓶酒喝!”

牧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急急地摔给了他,拉着洁舲就往前走去。钞票被风吹到地下了,那酒鬼跌跌冲冲地去捡,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牧原有些懊恼地说:

“奇怪!这种人怎么不被送进流民收容所?居然允许他满街乱跑,还跟人要钱!”

洁舲不说话,她的手忽然变得冰冰冷。

“你真的冷了!”牧原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她肩上,这次,她没拒绝。

他们向前继续走去。洁舲悄悄回顾,那家伙并没有消失,仍然如影随形般遥遥地跟着他们。洁舲觉得那股寒意,开始从心底直蹿到脑门,她不知不觉地往牧原怀中偎紧,要寻求保护似的。

“那醉鬼让你害怕吗?”牧原细心地问,“好,我们叫车回去吧!”

他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他们钻进了车子,洁舲上车前的一刹那,仍然回头望了一眼,那醉鬼正靠在墙上,背不弯了,两眼直直地瞪着她,里面幽幽地闪着光,如同鬼魅。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即钻进车子。恍惚中,有个遥远的梦魇又回来了!

9

洁舲回到家里,已经十二点多钟了。

她的第一个冲动,是把今晚的忧惧立刻告诉秦非和宝鹃。但是,一进门,她发现家里已经静悄悄的,秦非和宝鹃都睡了,卧室门缝中已无灯光透出。想想自己这两天,都没有留在诊所帮忙,又没照顾两个小家伙睡觉,心里已觉歉然,再要因为自己的“神经过敏”(很可能只是神经过敏)而吵得秦非夫妻不能睡觉,那就更罪不可赦了。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开亮了灯,一屋子温暖、宁静,而祥和的气氛,立刻把她包围住了。她四面看看,那盆洋杜鹃又开起花来了,开得好热闹,桌上的台灯,有个白纱的灯罩,灯罩下的光芒是明亮而喜悦的。在这房间里,实在找不到丝毫鬼魅的阴影。她回忆街上那老人,忽然觉得非常真实,那仅仅是个流浪的醉鬼而已!她对镜自照,明亮的眼睛,乌黑的长发,修长的身材,红润的面颊——一个准新人。一个六月新娘!不,没有鬼魅,没有梦魇,没有阴影……一切都只是她的神经过敏!

于是,她抛开了这个问题。

第二天早上,阳光灿烂地射了满房间。昨夜的一切更不真实了。当小珊珊奔来让她梳辫子,小中中又奔来跷着脚丫让她穿鞋子,张嫂穿来穿去满屋子捉他们吃饭,嘴里叽里咕噜叫着:

“再去磨人家洁舲阿姨吧!到六月,人家嫁了!看你们两个小鬼头怎么办?”

早餐桌上,珊珊和中中又吵成一团。

“洁舲阿姨,”中中说,“张嫂说你要结婚了,结婚是什么?”

“结婚就是嫁给展叔叔,傻瓜!”珊珊对弟弟说,“结了婚以后就搬去跟展叔叔一起住,不跟我们住了!”

“那么,洁舲阿姨,”中中忧虑而焦灼,“你不要和展叔叔结婚,我和你结婚!”

“你太小了!傻瓜!”珊珊又说。

“我不小!我不小!我不小!”中中开始尖叫起来,用筷子毫无风度地去打他姐姐的手腕,“我要和洁舲阿姨结婚!我不是傻瓜!我是聪明瓜!”

“你怎么打人!痛死了!”珊珊叫着,“你是傻瓜!你就是傻瓜!”

“我是聪明瓜!我是聪明瓜!”中中固执地喊,同时用力去拉珊珊的辫子,珊珊痛得尖叫起来,一面求救地大嚷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