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洁舲(第32/58页)

“‘唐诗’?”齐忆君说,“我原以为你想出版一本‘惊喜’呢!”

“是‘唐诗’,是‘惊喜’,”展牧原一本正经地说,“洁舲实在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她集古典和现代于一身,我可以为她拍个专辑叫‘唐诗’,也可以为她拍个专辑叫‘飞跃’……”

“叫什么?”展翔听不懂。

“飞跃,”展牧原神往地说,似乎洁舲已“飞跃”在他眼前,“我并不是说一定用这两个字,我只举例。洁舲是多方面的。用一个‘舞’字也可以。用一个‘静’字也可以。用一个‘盼’字也可以,用一个‘纯’字也可以。用一个‘亮’字也可以,用一个‘柔’字也可以……”

“好了好了!”齐忆君实在忍不住,“你到底什么时候把这个又亮又柔又纯又静又古典又现代又飞跃又唐诗的女孩带来给我看看?难道有这样的女孩,你还不预备定下来了吗?还是只交交朋友就算了?”

“什么?”牧原吓了一跳,正色说,“妈,我这次是认真了!不是交交朋友,不是逢场作戏,我必须娶她!我为她快发疯了!”

“我看你已经发疯了!”那位母亲简直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那么,你为什么怕把她带回来?”

“我怕吗?”牧原愕然地问。

“你怕。”齐忆君了解地注视着儿子,“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你确实在害怕。你每天跟我们拖,找各种借口不带她回来,为什么?”

牧原怔了好一会儿。

“我是吗?”他犹豫地问。

“你是的。”

牧原沉思了。是的,他在拖,已经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了。主要的原因,还是洁舲的出身问题。他始终不敢把真相告诉父母,他能肯定自己不在乎,却不能保证父母也不在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孩子!一个被灼伤而遗弃在医院门口的女孩子!怎么说呢?他不敢想父母的反应。在过去这些日子,他只说:

“她就是某某医院何院长的女儿呀!她喜欢住在秦非家里呀!她和秦非夫妇比较沟通呀……”

展翔夫妇早已接受了这套说辞。他们虽然觉得洁舲不跟父母住,而和秦非夫妇住,多少有点奇怪,却也不认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们知道何院长已快七十岁了,洁舲显然是最小的女儿,“代沟”必然存在。而何家,多么好的家庭,展家与何家联婚,是足以骄傲着遍告亲友的。牧原对父母的了解很深,他怕说出真相,使父母贬低了洁舲。他也不敢要求洁舲,去隐瞒真相。一来怕终有一天会穿帮,二来也怕洁舲的敏锐。也深知,洁舲柔弱的外表下,却有颗易感的心!当初,为了怕他对她的出身轻视,她甚至想逃开他,那么,她当然也怕展翔夫妇对她轻视了!

于是,几度考虑,几度犹豫,最后,展牧原仍然选择了把真相告诉父母的一条路。在洁舲来展家之前,他把什么都说了。说完,他在展翔夫妇脑筋还没转清楚以前,就对家里先丢下一颗炸弹:

“洁舲的身世已经够可怜了,我不希望她在我们家再受到任何刺激。反正,我已经非洁舲不娶。如果她能得到你们的宠爱,我会很高兴地把她带回来,如果她会受到盘问和刺激,我不冒险!我宁可你们不见她,也不能忍受失去她!”

展翔夫妇面面相觑,对他们而言,这实在是太意外,太意外了。而牧原那股不顾一切的坚决,更使他们惊惧而惶惑,不只惊惧惶惑,还有失意和伤感。这是个杀手锏,牧原是在“通知”他们,那意思很明白,等于在说:“不论你们喜不喜欢洁舲,不能伤害她,否则,你们就失去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