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黄花(第8/9页)
“冥嫂,有事吗?”我问。
“小兰啊,我看着你长大的。”她松开手,垂下了眼,“你夜里睡觉时不怕吗?”
“我当然怕。尤其是雄鸡乱叫那会儿。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怎么会有办法,我比你还害怕。我啊,有一次把自己藏在米箱里。”
她说完就往后退,退到那一堆人当中去了。
我打开大门,走出会议室。天下雨了,村里人都在土里插红薯。他们弯着腰,头戴尖顶斗笠,看上去像我梦里遇见的那些鬼。我从村头游荡到村尾,想找到黄花的事件的蛛丝马迹。我又去了那个土洞,土洞实在是很浅,一进去就碰到了洞壁。我将里头摸了个遍,什么缺口也没找到。这是个死洞。我很懊悔:为什么我不能将走过的路线牢牢记住呢?要是那样,或许我可以随时去同黄花会合了。从土洞里出来,我又去了烘房。不知是谁将烘房的门用铁条钉死了,不过窗子倒是开着的。我爬到窗台上朝里面一望,望见靠墙站着一排戴尖顶斗笠的鬼。我头一昏就栽下来了。
从地上爬起来,便听见黄花的妈妈在我上面说话。
“越是想吃葱油饼,越要挺住。过了第五天就好了。”
我仰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她在哪里讲话呢?
“我家姑娘不爱干活,她也想绝食呢。”声音又说。
那声音明明就在我面前。大约她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吧。这个女人的主意真高明啊。我就问她怎样可以找到黄花。她沉默了好一会,后来她的声音在屋檐上响起来。
“小兰啊,你刚才不是栽下来了吗?那种地方全这样。”
爸爸在院子里修鸡笼子,他说夜里有大蟒蛇来偷小鸡了,那只芦花母鸡被吓破了胆,已经死了。我找到芦花鸡,看见它并没死,眼睛还在一张一合的。
“你别看它的眼睛没闭,它实际上已经死了。”爸爸断言说。
我将手放到它胸脯上,说:
“它明明还在呼吸嘛,哪里死了!”
“它是死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爸爸说话时,我的背脊骨一阵阵发冷。他那么积极地修鸡笼子,是为了让这些劫后余生的鸡招致更厉害的恐吓吗?先前鸡笼没有坏,蟒蛇还是进去了。想到这里,我就对爸爸的举动很看不惯。不知怎么,这只芦花鸡让我想起黄花,我发现它又在看我。
我弯下腰,抱起芦花鸡往屋里走。爸爸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了。
“你把它给我!”他喝道。
“它还活着呢,它……”
他一把将它夺过去,往半空中一扔。它立刻飞起来了,落在前面的一堆柴火上。
“你看,它没死!”我说。
“傻瓜,你听到它叫了吗?没死的鸡还能不叫?!”他朝我一瞪眼。
我闷闷不乐地进屋,老想着芦花鸡的眼神。蛇偷小鸡的事从前也发生过,我为什么对这种事这么关心了呢?不过爸爸的心思真是刁钻古怪啊。这只死了之后还能飞的鸡身上恐怕有秘密。我已经习惯了在秘密中生活,我感觉到秘密,但我从来不进入秘密。人们也不允许我进去,就是黄花也不让我进去。可是我又想知道!
我拿上钩刀和绳子,装作去砍柴的样子重又出门。我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冥嫂,冥嫂身后果然拖着长长的黑影,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立刻跑到我身旁抓住我的膀子,抓得紧紧的,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说话间又用手指了指烘房那边。我立刻想起了那些戴尖顶斗笠的鬼,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我要跑,可冥嫂又死死地抓住我不让我跑,还说黄花也在烘房里头,我们不能不管她的死活。
“那么,我们到烘房里面去吗?”
“呸!你敢去吗?你敢去你就去,我是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