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黄花(第5/9页)
“小兰,你在干什么呀?”妈妈站在门口问道,“这是一朵灵芝,你把它扔在地上了。”
她弯下腰捡起那个东西,轻轻巧巧地回她房里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我们大家都低着头,谁也不看谁。吃完饭我就收拾好碗筷,然后出去割猪草。妈妈喊住了我。
“你早点儿回来喝灵芝汤。”她说。
“我不喝。这是从得怪病死掉的人的坟头上采来的。那人死后又复活了,躲在村子里头。除了黄花,你们都看不见他,我只见过他一次。”
“你说的事很稀奇,但我和你爸爸都经历过这种事。一个人死了,坟头上长出灵芝来,是很自然的。为什么这灵芝就不可以吃?我们要吃的。”
“妈妈,我问你,人怎么可以不吃不喝坐在夹墙里头呢?”
“这种事现在稀少起来了,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啊,想进去就可以进去,你爸爸都在那里头坐过三天三夜呢。”
我才不喝那种污血做的“灵芝汤”呢。我割猪草的时候又割到了那间烘房的门口。门已经朽烂了,白蚁在上面爬行,屋里面像有动物在活动,推开门望进去,却又什么也没有。有人坐在烘房的杉木皮屋顶上唱歌,是一个小男孩,全身光溜溜的没穿衣。
“金稻穗啊,金太阳……”他唱道。
我仰着头看呆了。这个小孩,不是灰禹家的吗?过了一会儿他就下来了,这回我看清了,他穿着裤衩和背心呢。
“小兰姐姐,黄花要我带你到她那里去。”
“黄花在哪里?”
“就在这屋里嘛,上回你不是进去了吗?你那么快又出来了。”
我们推门进去之后,他就搬开了那几块活动的砖,里头黑糊糊的空间显了出来。
“你进去不进去?”他叉着腰,挑衅似的问。
我放下装猪草的篮子就爬进去了。然后那小孩又将那些砖堵上了。
在黑暗中,我看见黄花了。不,应该说,我根本看不见黄花,但我知道她坐在我对面。阴湿的气体从我内部生出来,我又害怕起来。当我伸手去摸索的时候,我吃惊了:里头怎么这么宽敞呢?我根本摸不到墙。我又走动了几步,还是摸不到。虽然我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我还是感觉到黄花在我对面笑。我担心我的耳朵坏掉了,就揉了揉耳朵。这一揉,就像捅了马蜂窝,嗡嗡嗡、嗡嗡嗡的声音包围了我。
我终于摸到了一根东西,那好像是一根粗大的树根。树根怎么会长在夹墙里头呢。当我握住那树根时,它就抖动起来。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紧握它向上面攀爬。我爬了一会儿,嗡嗡嗡的声音在我脚下远去了,我觉得自己不再在夹墙里头,而是到了半空。那么,这树是长在空中的吗?我刚想到这里,脚下就踩着了硬地。
我的身旁有一个人在挖土,在微光中我看见他站在自己挖出的坑里,那坑已挖了半人深。我问他是不是挖坟,他说是的;我又问他给谁挖,他说给黄花的妈妈挖;我问他黄花的妈死了没有,他的回答很奇怪,他说:“怎么会死呢?人死了就不用挖坑了。”他这句话使我寻思了老半天,然而还是想不通。我想到黄花的舅公,他不是也没死吗?
“你是谁家的?”那人突然问我。
“我是徐良家的啊。”
“徐良家的?一边待着去吧,还早得很呢。”
他将挖出的泥沙用力甩到我身上,我躲避不及,被眯了眼,啊呀呀地呻吟起来了。接着我就听见这男子在同黄花说话。他俩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
黄花过来了,她拿开我的手,叫我不要揉眼,因为“只会越揉越痛”。接着她又凑到我耳边说:“我让他帮你也挖一个坑,已经找好地方了。”
我忍着疼痛用力一看,看见黄花了。她的脖子怎么像蛇一样又细又长呢?因为这条比头部还长的脖子,她看起来比我还高了,她的头在空中浮动,像要从肩膀上游离开去似的。当她伸出手来搭在我肩上时,那手就如面片一样黏在我衣服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