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愿无岁月可回头(第9/9页)
“丫头,外面的海棠开了,你要不要看?”
苏年锦气若游丝般地点了点头,“嗯。”
慕宛之满脸是泪,打横将她抱起。她一身白衣如雪,衬着他的青衣如濯濯春柳。他抱着她,踏出宫,一步一步走到海棠树下。夜风习习,海棠花瓣缓缓飘下,飘在她的头发上,眉毛上,飘在他的长衣上,锦靴下。
“海棠树下,是相思。”
苏年锦缓缓张口,苍白的面色浅浅一笑,“好美的花。”
慕宛之就站在树下,一面流泪一面看满空的花瓣飞舞。哽了哽,“你若愿意,我日日陪你看花。”
“宛之,我好困。”苏年锦伸手捧起一片花瓣,眼睛干涩,眨了又眨,“宛之,你读些诗词好不好,带海棠的,带相思的,我好想听……”
“好,好……”
眼泪顺着面颊留在她的脸上,慕宛之声音嘶哑,喉头发颤。
“四海应无蜀海棠,一时开处一城香。晴来使府低临槛,雨后人家散出墙。”
“垂丝别得一风光,谁道全输蜀海棠。风搅玉皇红世界,日烘青帝紫衣裳。懒……”
“景暄林气深,雨罢寒塘绿,置酒此佳晨,寻幽慕前躅。芳树丽烟华,紫锦散清馥,当由怀别恨,寂寞向空谷……”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怀中的花瓣随风舞起,她笑着笑着,一滴泪从眉角流到唇里。双手下垂,滑到他腰间的玉佩上,触感冰凉。
“丫头,你醒醒……”慕宛之抱着她,清风吹拂,落花无数。他一下子跪到地上,嚎啕大哭,“丫头,你醒醒,皇后,皇后……丫……”
“丫头!”
那声音撕心裂肺,另天地暗色。整个皇宫都蒙上一层阴翳,让人闻之心惊。夜里星辰无数,月光倾洒,脊吻兽朝天嘶吼,寂寞恢弘。
德宗二年四月初九,宣宜皇后苏氏,薨。
同年五月初,德宗退位,宾白登基,号景睿。太上皇慕佑泽,长辅身侧十数年。
景睿十二年,王爷玉生与陌雨成亲,膝下育二子。
景睿三十三年,允妃长病,死于秋日。
景睿三十五年,太后玉娘逝世,不一年,太上皇慕佑泽病逝。
景睿四十年。
漫漫长雪。
慕宛之将他毕生所有的画都贴在墙上,而后缓缓躺在榻上。门扉轻掩,有长风呼啸而来。一幅画自墙间剥落飞到脚下,细看是个清秀女子,柳叶弯眉,仪态万方。再看墙上,亦是同样一人。有豆蔻年华,春半桃花;有笈笄之年,脱俗淡雅;有碧玉花信,傅粉施朱;有耄耋苍苍,横横白发。所有的画连成女子的一生,手如柔荑,颜如舜华,长眉连娟,微睇绵藐。对着榻上之人浅浅而笑,似如仙来。
雪似乎停了,碎冰从山头化开,流水淙淙,叮咚悦耳。
冬日的阳光兜头洒下来,榻上之人轻轻展开笑容,缓缓闭上了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