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万事到头都是梦(第8/9页)

队伍消失的地方滚着飞扬的尘土,万里山河,都在那黑云压城的铁骑下,变得璀璨而巍峨。

苏年锦一路走到怡清宫,隔着老远就看见慕佑泽在宫门口坐着,不觉五步并三,走了上去。

“这么有兴致?”她甫一坐下,才发觉头顶还有纸叠的风铃,一个个都是纸鹤模样,花花绿绿的,美不胜收。

“真好看。”

“喏。”他将手上刚刚叠好的纸鹤拿给她,清澈的眸子弯了弯,如新月,如长柳,“送你。”

“你会叠这个?”苏年锦接过来,挑了挑眉,“这么厉害?”

“是皇后生前教我的。”

皇后……苏年锦笑意尽失,只觉心口忽地袭来一股悲凉。

“小时候就觉得皇后知道的东西很多,我很喜欢她,慈善和蔼,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看见她,就莫名让自己很平静。”慕佑泽微微攥起修长的指尖,眸子映着中午的日光,熠熠生辉,“她走之前,我曾去未央宫看过她。她给我唱了一首儿时常听的曲子,那时候感觉又回到了过去,无忧无虑的。”

“儿时总是让人难以忘怀。”苏年锦拿起他手下的彩纸,也缓缓动手叠起来,“你叠这些纸鹤,是为了纪念她吗?”

“呵,并不是。”

“那是为何?”

“祈求前线的战士打胜仗归来。”

话音甫落,苏年锦手中的纸鹤也刚好成形。她笑嘻嘻地将她叠的纸鹤与那些风铃一起挂起来,才又看向他,“那就多叠几个,让心愿更大一些。”

“丫头。”

“嗯?”

慕佑泽将胳膊探在半空,眸光呆滞地寻了寻,直到摸到她的腕子,才放下心来,软声道:“前阵子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没想到如今你还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真让人开心。”

苏年锦缓缓放下手来,坐在他旁边,眉眼一弯,“都过去了。”

回不去的好处之一,大概是也能将坏事情一并抛弃掉吧。

“每个人都受过伤,上天真公平。”

苏年锦沉默了半晌,才又将目光散到远处的山脊上,看着日光下一纵草木葳蕤茂盛,喑哑道:“我也曾抱怨过不公不顺,可是毫无办法,能让自己走出来,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慕佑泽抿着唇,随她一起将眸光抛到远处,虽然他看不见,心里却装着万千山河。

“咦?你这宫里怎么那么冷清了?”苏年锦回头看了看,似乎找不到什么侍卫了,“你手下的那些暗卫呢?”

慕佑泽忽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神秘道:“自有用处。”

“可是,”苏年锦皱眉,“无论什么用处,如今这宫里没有人能再保护你,你多危险啊……”将自己全部的暗卫都用作他处,到底是什么大事……

“一个瞎子,能有多危险?”慕佑泽摇了摇头,“记住丫头,这方山河,我也想出分力。”

他说得认真而执着,竟惊了她一记。这动动荡荡的大燕,真的要撑不住了么……

平分天四序,最苦是炎蒸。

慕宛之这一去,又一个多月了。

秦语容来找苏年锦的时候,正是午中。大暑闷热,苏年锦在凉榻上躺了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在房檐门口沏了茶读读书,心里还恬静一些。

秦语容出现时,苏年锦只觉有股暗影扑在书上,而后便听见福子的禀报声,说是她来了。

苏年锦坐在花梨木的椅子上,迎着外面的人看了一眼,示意福子下去,而后招呼秦语容坐下,并给她上了最喜欢的寿眉茶。

“我并不喜欢寿眉。”秦语容看了看眉下的茶盏,这一月来瘦削不少,脸色也不如从前红润。

“以前都是宛之爱喝,所以我也装着爱喝,这样每次他到我房里来,都能喝上寿眉茶。”秦语容一笑,浅浅淡淡的,“彼时心里从不想别的,就知道他爱进寿眉,爱吃梅花香饼,爱喝花蜜雪羹汤。初嫁进王府时,我还怀着吟儿,青楼歌妓当惯了,厨房里的东西什么都不会。那时我就天天待在小厨房里,做王爷喜欢吃的饼,熬他喜欢喝的汤,手指上、腕子上甚至眉眼上,都曾经被滚热的油碰溅过,疼得咬牙切齿,却还是不停地做,不停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