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场好戏台上演(第7/11页)
“王爷!”允儿听不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主子千错万错,可对王爷是一片忠心,王爷怎可如此中伤主子!”
“是啊,锦妹妹刚进府没多久,不知规矩,爷消消火。”秦语容也自一侧出来,软言劝道。
院中的苏年锦暗暗垂眸,只唇角绽出一朵苦涩的花,轻道:“允儿,你下去。”
“主子!”
“下去。”
允儿抽噎着退到一边,只眼泪吧嗒吧嗒地停不住。
盈盈风声旋在耳侧,她半眯着眼睛探视着周围的一切。阳光过了午中有些刺眼,身后的奴才叫声也都停了,大抵,都被杖毙了。世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很安静,众人的目光只紧紧锁在她一个人的身上,让她觉得此时进也错,退也错,恨不得死了干净。
恨不得死了干净……
她忽然想起那个风一般的少年,那时他们颠沛流离日日被人追打,她说这样的话,被他一下子拥在怀里,她觉得连身后的石墩与铁门都温暖了起来。
她一笑,微吸了一口木槿花的香气,任由血迹沾在唇角,扑通一声即又跪下,颤言:“妾身有错,请王爷原谅妾身,妾身再不敢了。”
她将额头抵在地上,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杂乱不依,不一会便又安静了。
风掣在树梢花丛,吹得她有点冷。
她缓缓立起身子,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院落,只旷阔的风愈发紧了。
“都散了,主子我们回去吧。”允儿抽噎着上前扶她,那纤弱的裙裳皆不敢握得再重一些。
“好。”她莞尔一笑,折身往回走。
青石砖印着她一步一步的脚印,偌大的院落只余墙角的丛丛空竹,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日头荡过湖央,洒下一池粼粼波光。
她重又挽了一个花冠髻,着一身水蓝色双绣对襟棉裳,底下配一曳细寸湖绉裙,整个人看起来干爽清澈,让原还慵懒暖黄的日光也变得精神许多。此时她站在廊口往里看,只见那人正靠在窗下倚着日光翻阅轻卷,一身灰布青衣,发丝横生在肩头,只闻得周身尽是书香气,还有一味清凉的薄愁。
“这府里头,大概就属你得闲了。”苏年锦碎步迈进门槛,朝他笑了笑。
“锦主子?”那人闻声放了书,瞧见她时不觉一怔。
“中午时那么不堪破落,不成想你还认得我。”苏年锦移步至窗角,看着地上那把伏羲琴,眸中一惊,随又堪堪一笑,“并不是夜夜弹吧,王爷也不常召见,你所弹次数就更少了。”
“王爷日理万机,能听琴声的时候并不多。”他缓缓站起身来,似有些颓唐。
“那就常来弹给我听吧。”苏年锦回眸,笑得眉眼皆弯。
“锦主子这是……”那人握拳在侧,一时有些怔愣。
“司徒明轩,中午在院子里我见你眉头紧蹙,大抵也是不愿看到有人罔顾性命溺死孩童吧?”苏年锦笑了笑,似乎所提及之事与自己无半分瓜葛,“身不由己之事太多,能做到问心无愧之事又太少。虽常思己过,却又添轻愁些许,不如常来给我谈谈琴,解闷也是好的。”
“锦主子既然这么说,在下遵命便是,何况这本就是在下本分,无谓请求之说。”司徒明轩弓了弓身,恭谨道。
“十六日清晨,你所弹何曲?”苏年锦凝着他,好奇问。
司徒明轩一怔,片刻复又低下头来,温雅一笑,“信手所作,现在都要忘了,曲子并没有名字。”
“所忘多少?”
“八成。”他垂了睫,面色无澜。
“倒是可惜了。”苏年锦悻悻倚到桌角,哀叹一声,“倒是很久没有听过那么哀伤的曲子了。”
司徒明轩没有说话,只静伫在原地,青袍一角荡着自屋外投射进来的暖阳。
“可会弹《长门怨》?”苏年锦扬眸看他,指尖处染着他方才翻掠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