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彭七月在1945(第4/17页)
“七月!”
大家习惯这么叫他。
“哎!”彭七月干脆地应道。
“老爷有客人,在客厅里,你把点心端过去。”
家里通常六点钟开晚饭,下午三点半左右,龚亭湖总要吃上一份点心。
“大客厅?”彭七月嘟哝了一句,“里面只有佣人啊,都在给地板家具打蜡……”
“唉,你真笨!来了两天还不晓得?要紧的客人都在小客厅里……”
小客厅?彭七月的眼睛顿时一亮。
大客厅的北门通往楼梯,这是供主人上下的主楼梯,宽敞明亮,铜制的流线型扶手仿佛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楼梯正面有巨大的长方形彩绘玻璃,绘着花草树木和天上人间,分三段,每一层的楼梯口都可以看见一块。
经过楼梯,正北有一道隔墙,拉开一扇移门,照片上那间客厅呈现在面前。
这里完全是中式的,除了橡木的护墙板,没有半点欧陆风格,满堂的红木家具,窗户的铁栅栏上镂刻着一对吉祥凤凰。彭七月记得在照片上,新郎新娘身后有一副对联,内容模糊不清,现在可以看清楚了,上联是“亮北斗偕南极齐辉”,下联为“荣东壁同西园并耀”。确实,只有龚家才能贴出如此大气的对联。
彭七月终于见到了这位“老爷”:龚亭湖身材高大,估计有一米七八,大耳廓,这是福相,面色比三十多岁的壮年人还要红润,颌下一捋胡须,没事的时候喜欢用一把小巧的象牙梳慢慢地梳理。他穿一件宁绸长衫,虽然夏天未到,手里却捏着把桃丝竹骨子的黑色扇面,也许是为了保持一种儒雅的风度,就象英国绅士总要戴一顶礼帽。
主客正谈论着时局。
“……龚大公子在重庆,龚公一度被他们认作是‘重庆分子’差一点儿抓起来,亏得您有眼光,激流勇退,公开登报宣布断绝父子关系。可现在重庆分子变成了香饽饽,不是‘搜捕’而是‘搜罗’,或者干脆叫‘礼聘出山’,昔日阶下囚,今日座上客,实在看不懂,看不懂!”
面对奉承,龚亭湖摆了摆手说:“周佛海(注:伪政府的二号人物,财政部长)最近在玉佛寺做法事祭典他的老母,在祭文中居然大谈政治,什么‘党必统一’、‘宁渝合流’。如今在上海你可以公开拥护蒋介石,大骂汉奸,甚至骂日本的小矶内阁,你骂得越凶,人家就越相信你是货真价实的重庆分子而来巴结你。”
“如此说来,龚公也认为这是一个政治信号罗?”
龚亭湖打开扇面,轻轻摇了下说:“俄国人已经包围了柏林,希特勒快要完蛋了,到时候轴心国只剩下日本……”他收拢扇面,掐着手指头说,“陆军几乎全被拖垮在中国战场上,海军已经被消灭了,空军就剩下些神风敢死队了,以它的弹丸国土,怎能抵挡美国人的轰炸……”
客人频频点头,龚亭湖接着说:“以后的局面,你我都看出来了,周佛海和陈公博他们岂能看不出来?中国之未来,取决于国共是战还是和……”
彭七月把两碗宁波汤圆放在红木茶几上,说了声“老爷请慢用。”
他暗自觉得好笑,以前在只电视剧里看到的老爷和下人对话的场景,居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龚亭湖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是新来的?”
“是,老爷。”彭七月毕恭毕敬地回答。
“老包呢?”龚亭湖问的是包师傅。
“回老爷的话,他回湖州老家了,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日后还会回来的。”
龚亭湖端起景德镇的瓷碗,尝了一只汤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彭七月带来的龙凤芝麻汤圆,这些速冻食品吃完以后,彭七月就不得不捋起袖子亲自上阵了,来当一个“点心大师”。
除了做点心,彭七月还时刻惦记着他的“任务”,在他认为重要的地方,装上针孔摄像头,只是龚宅比他想象的、比姚扣根描述的还要大,这使他带来的摄像头捉襟见肘,不够用了,再回去采购也来不及,只能将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