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破冰(第7/13页)

“妈呀!”张厚和吴薄连连后退,一个后脑勺撞在墙上,一个脚后跟踩翻了衣架,上面挂的东西噼哩啪啦的掉下来,还有外公用过的一根胡桃木的龙头拐杖。

“外公!你……你怎么没死啊!?”张厚失声叫道。

外公的嘴巴在动,喉节也在动,粗哑的喉咙里却冒出一个又尖又细的女人声音来,而且带着浓郁的山东口音:

“谁是你外公!俺叫冯翠花,村里人都叫我冯寡妇,民国三十五年被胶东半岛(即山东)山河区人民政府判处死刑,因为我是村里的巫婆,为村民跳大神治病,把村里的耿老汉给治死了,区政府判我死刑,我死得冤,以前从来没有人来管这事,自从有了共产党,说要破除迷信,就拿我开刀了。那时候没有律师,没有上诉,法官和检察官都是一个人,上来就宣读我的罪状,判我死刑,然后就把我拉到村口的打谷场上,村里的民兵——就是耿老汉的大儿子——用一支三八大盖对着我的后脑壳,砰的火光一闪,象在我耳朵边放鞭炮一样,我就死了。”

张厚和吴薄两个人吓得抱成一团,就象一对男同志,望着这个满口乡音的“外公”,惊得不知所措。

“我把诉状递到了阴间巡回法院,判官说我是冤,可被我治死的耿老汉也冤,就让我多等几年,耿老汉只等了三十年就转世了,投胎当了条苏格兰牧羊犬,在主人家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专职保姆,美死了!而我从1946年苦苦等到2010年,终于让我给等到了,你外公的生辰八字和我相符,我便借他的尸还魂了……”

“可是!”尖利的女声变得无比气愤起来,“你们怎么可以拍照!刚才什么闪光灯一闪,我还以为三八大盖又朝我开枪了!吓死我了!我失败了!”

张厚结结巴巴地说:“外公……不!冯、冯女士,你的声音不是我外公,而且有很重的山东口音,明明已经附上身了,怎么还说失败呢?”

“呸!我的魂只有一半钻进了你外公的躯壳,另一半被吓走了,现在我真的是‘魂不附体’,被一分为二了!老娘至少还得等上六十年,到2070年才会有第二次机会……”

说着,外公和冯寡妇的结合体咬牙切齿地站起来:“你们俩个小兔崽子,看你们往哪儿跑,吃老娘一棍!”抄起地上躺的胡桃木拐杖……

病房门猛地开了,亲友们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老爷子穿着寿衣,身手敏捷,腿步矫健,挥舞龙头拐杖追打两个年轻人,张厚和吴薄则是抱头鼠蹿……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燃气助动车,骑车的男人下了车,捧着一束鲜花,估计是来探望病人的,拿着手机正在按号码,冷不防冲过来两个年轻人,跳上助动车开了就走,把外公(冯寡妇)远远抛在后面,前面就是十字路口,助动车闯了红灯,从一个正在过横道线的女孩面前刷一下就飞了过去,把女孩吓得哇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飞驰的助动车上,张厚一边开车一边连声叫着“想不到!想不到!”,问跨在后面的吴薄,“你看看手机,拍到了没有?”

吴薄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拍到了!”

“别耽误,现在就发掉!”张厚把头稍微往后侧了侧说,“不管怎么样,第36张算拍到了,接下来就是第37了……”

“当心!”吴薄惊叫起来,迎面开过来一辆红色奥迪,嘎!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两辆车在几乎就要接吻的情况下刹住了,吴薄没有抓紧,仰面朝天从后面摔了下来,手机脱了手,滑出去老远,一名骑车少年蹬着一辆捷安特飞驰而过,前胎后胎两次碾压,手机迸射出一堆零件。

“不——啊!”张厚和吴薄一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同亲眼目睹自己的小孩被车轧死,不是为这只新款手机,而是为那张还没来得及发送的第36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