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条舌头(第4/7页)
张弛转身恭敬地给师傅也点上烟,等他们都快抽完了,老赵情绪基本上也平稳了。张弛打开一堆资料,用笔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地问:“你是小区的保洁员,负责哪几个区域?”
“只要是小区里的保洁工作,都在我职责范围内。”
“每个保洁员每个礼拜都要扫十五栋楼,哪几栋楼是你负责的?”
“三十到四十五号楼。”
“上周四下午四点左右,你人在哪里?”
“我扫楼都是随机的,看到哪幢楼楼道垃圾多了,或是居民和我说要扫一下了,我就会去扫一扫。”
“请你听清我的问题,我问的不是你怎么分配哪天扫哪幢楼,问的是周四那天,下午四点,你在哪栋楼?”
“我没有做记录,不记得了。”
“好,那我来告诉你,你那个时段正在三十七号楼门口。”
“每天进出楼道的人很多,又不只我一个人。”
“那请问,你还记得当时有谁从你旁边经过,也进过这栋楼的?”
“平时每栋楼都会有送快递的、送外卖的、维修水电的进出……”
张弛的音量一下子提高了:“我不要听其他的。请你明确回答,当天,三十七号楼门口,你有看到谁,仔细想好再回答我。”
老赵头上的汗滴了下来:“我真记不得了。”
“那天你去干什么,你还记得吗?”
“三十七号六楼的老头发烧了,他老伴扛不动他,儿子又不愿意管,老太太去买菜的路上就问我能不能帮个忙,还塞给了我一包烟。那老头死重,分量全吃在我身上……”
“送完老头你就走了?”
“我继续扫地去了,还有几栋楼没扫,上午只顾着搓麻将了。”
“不扫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
“那几栋楼有房东有租客,有的群租客的房间门口天天有啤酒瓶和一次性饭盒,也不走几步路扔掉,房东就有意见,会打电话给居委会和物业。”
“你确定你扫了?”
“扫了,否则早投诉我了。”
“对的,你的确扫了,但你是在晚上六点左右、业主下班的时间才去扫的,当中一个小时,你去干吗了?”
老赵没想到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摸得清清楚楚,嘴巴悬空张着,说不出话来。
“看着老头老太太上了车,你又返回楼里,直到半个小时以后才下楼,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是什么?”
“不对,我没拿两包东西,我有时候会拿些业主给的旧衣服啊、鞋子啊什么的……”
张弛敲了敲桌子,声音更严厉了:“我最后和你明确一次,不要和我似是而非说什么‘有时候’‘大多数’,听清楚我的问题,那天你又返回楼里,拿了什么?”
“钱……”老赵突然眼眶一红,垂着头无声地抹起泪来,咧开嘴哭的样子,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岁。
张弛还想问,一直没说话的顾志昌拍了拍他的手,张弛不再说话,两人都静静等着他发泄完压抑已久的情绪。
走出讯问室,师徒两人相对无言。
“你怎么看?”顾志昌首先问。
“本来以为离真凶只有一步,现在看来,还连影子都没逮到。”
“怎么判断得出的结论?”
“师傅你刚才问我准备用什么策略,我是在他开口回答第一个问题以后才决定选用排中律的逻辑推理策略。”
“排中律?这个术语有点意思。”
“说到底,就是非黑即白,我给他两个不可能同时为假的推测,当然,这也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量身定做的两个选项。这家伙喜欢避重就轻,遇到实质问题就兜圈子,排中律就不允许模棱两可、含糊其词。他并不清楚我们掌握了多少线索,在逼问下,只能二选其一。”
“所以你相信他最终给出的答案都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