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二章(第9/14页)

“迟早有一天它会发生。”

“我一直在想……等安格尔长大能懂事了……”

“到那时候我都已经有多老了啊?”

“你以前不也想过这个的嘛。”她责备我说。

“没错,我已经想过很多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去纽约想把酒店卖掉的原因之一。我要手里有钱才能跟着你,不管你被送到哪儿去。可是现在没有人肯买下它。”

她说:“亲爱的,我们会想出办法的,可是琼斯——对他来说,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啊。”

“我想,我们俩要是还年轻的话,也会觉得这对我们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可现在呢——‘男人们丧命,被蛆虫吞噬,却不是为爱情而死。’16”

琼斯在楼下喊道:“牌打完了。”他的声音如莽撞的陌生人一样闯进了房间。“我们最好下去。”玛莎说,“什么也别提,直到我们弄清楚了再说。”

皮内达将那条可怕的小狗抱在膝上坐着,用手抚摸着它;它无精打采地接受着他的爱抚,心里似乎想去别处,它用那双湿润的眼睛望向正坐在那里忙着计分的琼斯,目光中透出一股朦胧的热爱。“我赢了一千两百点。”他说,“明天早上我会派人去哈米特的店里,给安杰尔买波旁饼干吃。”

“你都把他宠坏了,”玛莎说,“给你自己买点东西吧。也好记得我们嘛。”

“瞧你说的,就好像我会忘记你们似的。”琼斯说,他朝玛莎看去,脸上露出一副悲哀的表情,眼眶里微微泛潮,同时又显得有点虚伪,就和皮内达膝盖上的那条狗看着他的样子如出一辙。

“你的信息好像不太灵光嘛,”我说,“哈米特已经失踪了。”

“我没听说啊,”皮内达说,“为什么……?”

“小皮埃尔觉得是因为他有太多外国朋友了。”

“你必须做点什么,”玛莎说,“哈米特帮过我们很多忙。”我想起了其中一个:小房间里的黄铜大床,淡紫色的丝绸床单,还有靠墙摆放的一列东方式硬背靠椅。那些美好的下午属于我们最轻松愉快的时光。

“我又能做什么?”皮内达说,“内政部长顶多会收下两根我的雪茄,然后礼貌地告诉我,哈米特是海地公民。”

“把老连队还给我,”琼斯说,“我就能像一剂泻盐那样直捣警察局,非找到他不可。”

他这一番又好又快的回应正合我意:马吉欧说过,“你能把吹牛大王骗进陷阱”。在琼斯说话的时候,他用一种年轻人寻求认可的表情看着玛莎,而我可以想象,在所有那些居家和睦的夜晚,他是如何用自己在缅甸的故事取悦他们的。他确实已经不年轻了,但在我们俩之间还是有十年左右的差距。

“那里有很多警察。”我说。

“要是我有五十个自己的弟兄,我就能占领这个国家。日本鬼子当年可比我们人多多了,而且他们懂得怎么打仗……”

玛莎向门口走去,但我拦住了她。“请别走。”我需要她做一名证人。她留下了,而琼斯还在继续吹牛,一点也没起疑心。“当然了,起初在马来半岛他们打得我们溃不成军。当时我们对游击战还一窍不通,但后来我们就学会了。”

“温盖特。”我鼓励道,生怕他不肯再继续说下去。

“他是最棒的一个,不过我还能说出其他人的名字。我对自己的一些本事也蛮骄傲的。”

“你能用鼻子嗅出水源。”我提醒他。

“那可不是我费劲学来的,”他说,“我天生就会。唉,在我小时候……”

“现在你却被关在这里,真是悲剧啊。”我打断他的话头。他的童年太遥远了,跟我的目的搭不上边。“现在山里有帮人正需要学习打游击。当然他们已经有菲利波了。”

我们俩就像是在表演一首二重唱。“菲利波,”琼斯大叫起来,“他什么都不懂,老兄。你知道他来找过我吗?他想请我帮忙训练……他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