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章(第3/8页)
无人在车前驻足:他们分成两路,从汽车左右两边流淌而过。有一次,我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引擎发动的声响——菲利波肯定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可是落雨声掩住了它。我根本就不该跑来看这场葬礼。我根本就不该来这个国家,我是个陌生人,我母亲包养了一名黑人情夫,她的心因此有了牵挂,而我呢,自从许多年以前,在某个地方,我早就忘记该如何对任何事情产生牵挂了。不知何故,也不知在何地,我失去了挂念别人的能力。我朝外面看了一眼,感觉好像看到菲利波透过窗户在向我招手。那是我的幻觉。
又过了一阵子,约瑟夫还是没有出现,我便发动汽车,独自开回了家。时间已接近凌晨四点,在这个时候才上床睡觉,实在太晚了,因此我无法入眠,当通顿·马库特在凌晨六点时分驾车开上走廊台阶,冲我嚷嚷着叫我下楼的时候,我的头脑还是完全清醒的。
二
孔卡瑟尔上尉是这帮人的头目,他拿枪押着我待在走廊上,他的手下们则去搜查厨房和用人的房间。我可以听到橱柜和房门发出的砰然巨响,还有玻璃被砸碎的尖锐噪声。“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啊?”我问道。
他靠在藤条躺椅上,手枪搁在大腿间,枪口对准我和我身下那张硬绷绷的靠背椅。太阳还没有升起,他却依然戴着黑色墨镜。我心想,不知他要开枪的话看不看得清楚,但我还是情愿不去冒险。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干吗要回答呢?他肩头上方的天空染上了一层红晕,棕榈树丛变得漆黑,轮廓鲜明。我坐在笔直的餐厅靠背椅上,有许多蚊子叮咬着我的脚踝。
“或者是你们在找什么人吗?我们这里没有难民。你的手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连死人都吵得醒。而且我这里还有客人。”我不无骄傲地补了一句。
孔卡瑟尔上尉换了一下放腿的姿势,同时也换了拿枪的位置——也许他正忍受着风湿病的折磨。那把手枪先前一直对准着我的肚子,现在它转而对准了我的胸口。他打了个哈欠,把头往后一仰,我以为他这是睡着了,但我没法透过那副墨镜看清他的眼睛。我做了个轻微的起身动作,他立刻用法语斥道:“给我坐下。”
“我坐僵了,想伸伸腿脚。”手枪现在对准了我的脑袋。我说:“你和琼斯在搞什么名堂?”这是一句反问,我没指望他会回答,但令我吃惊的是,他居然开口搭话了。
“关于琼斯上校的事你知道多少?”
“非常少。”我说。我留意到琼斯的军衔已经升级了。
这时从厨房里传出一声特别大的动静,我都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拆炉灶了。孔卡瑟尔上尉说:“菲利波来过这里。”我没有做声,不知道他指的是那个死去的叔叔,还是那个活着的侄子。他说:“他来这里以前先去见过琼斯上校。他找琼斯上校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没去问问琼斯?他可是你的朋友。”
“必要时我们才会利用白人。但我们不信任他们。约瑟夫在哪儿?”
“我不清楚。”
“他为什么不在这儿?”
“我不知道。”
“昨晚你开车带他出去了。”
“没错。”
“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是的。”
“你是跟叛匪接头去了。”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要枪毙你简直是易如反掌。我会很高兴这么做。你一直在拘捕反抗。”
“对此我毫不怀疑。你肯定已经像这样干过不少次了。”
我很害怕,但我更怕的是流露出自己的恐惧——这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就像一条野狗,当它张嘴狂吠的时候,情况反而更安全。
“你凭什么逮捕我?”我问,“大使馆会想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