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戏 致远行者 12(第7/18页)

  我其实没有那么理智,那之后整整三天我没出过酒店,总觉得生活突然变得像是做梦似的不真实。

  第三天时许书然打来电话,说要来一趟纽约,形成排在次日,若我近日没有回国计划,可走约出来喝顿茶。

  我模糊回他到时候联系。

  许书然感知灵敏:“非非,你不太对劲。”

  我的确是不太对劲。这几天我一直没办法思考,百分之九十的时间脑袋都是空白,像有一层云雾缭绕,即便用力拨云见雾,云雾背后也只是一团充满寒意的空茫,思维也变得十分迟钝,喝一点点酒就会醉,好处是喝一点点酒就能得到安睡。

  面对这样的身体状态,我感觉自己别无他法,因此整三天都待在酒店,只喝一点点酒,感觉醉了就立刻蒙头大睡,饿得醒来就叫客房服务,即便胃口不好,也尽量多吃一点东西。

  我想休息够了大概脑子就能好好思考,就能想清楚该怎么面对和处理突如其来的这件大事,能够明白未来会是什么样,该是什么样。

  许书然担忧道:“明天晚上我们见一面吧,吃个晚饭,给我你的酒店地址,我让助理安排附近的餐厅。”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出门,但又觉得出门也许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好处,就和他约了个时间。

  大概是当日午夜,又接到雍可电话,似笑非笑同我道:“聂非非,我听说Yee最近正和你办离婚。”我没说话,她道:“你会好好配合吧?我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为难有情人。”我说:“是,我说到做到,祝你们幸福。”

  挂掉电话时才感觉自己手在抖,因为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只吐出来胆汁。扶着马桶站起来时人又开始发晕,待那阵晕眩过去,才回到卧室给自己烧了杯水。透明热水壶里,逐渐沸腾的热水追逐着底座那圈表示通电的蓝光,发出咕嘟咕嘟的微响。

  这时候才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聂亦会突然提出离婚,就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终于被我拎出一个线头。也许是为了雍可。我不知道。

  我希望自己这一生都活得明丽潇洒,因此对雍可从前的许多挑衅不过一笑置之,我厌恶争风吃醋,就算到现在,即便聂亦是因雍可菜肴和我分开,我也希望这只是我和他的问题,是感情的问题。一段感情行将结束,有因有果有始有终,没有欺骗和背叛,即便结局并不完美,它也纯粹美好,值得铭记终生。多年后回忆起它来,能够像回忆一朵花旧日的芬芳,可以带着哀伤和遗憾告诉友人,那个人他有更爱的人,我不是正确的人,我们陪伴过彼此一阵,那是很好的时光,最终却不得不分开,这是很哀婉的人生。

  我厌恶雍可用那样的口吻提及聂亦、我和她自己,仿佛我们所处的不是一段感情,而是一场战争,而聂亦是一个战利品。在她的言语中,这不像是一段感情因天意人意而不得不夭折,不管谁是谁非,经历过的人都感到哀伤;却像是一场战争因豪夺和拼杀而终成定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面目有一种难言的可憎。

  我不愿再想起这个人。

  将热水捧在手里,发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感觉杯子里的水温度适宜。然后一口一口将它们喝下去。胃逐渐温暖,但肢体还是冰冷,盖再多的被子也没有用,蜷缩在床上难以入眠。我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数羊数到第一千只,爬起来倒了杯甜白。

  一整杯甜白下去,感觉脑子开始发晕,这是睡眠的最好状态。

  在睡梦中听到手机又开始丁零丁零响不停,我从被窝里伸出手,迷糊地将电话接通,用鼻音喂了一声,并没有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应答,只听到清浅的呼吸声。不属于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