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戏 致远行者 05(第9/12页)

  他僵了一下:“聂非非,你的脚很冰。”

  我凶巴巴说:“所以让你帮我暖一暖,不许拿开啊。”凶完我就笑起来,主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温暖。我说:“不可怕啊,可能是因为我太愚笨,才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害怕,谢仑也问我害怕不害怕,可为什么要害怕呢?”

  “因为,”他回答我,“在他们看来,科学家们喜欢探索未知,而优秀的科学家们通常只信奉科学的理论。科学的理论就是科学本身,科学本身承认科学赋予人类探知极限和尽头的权利。这种权利超越人世伦理,大多时候它也悖于人世伦理。”

  我说:“......你这么说我也理解不了,我们文科生只有形象思维没有逻辑思维,你得给我举个例子。”

  他想了想,不知想到什么,皱眉道:“也许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重新复制一个你出来,然后把现在的你杀掉,但因为复制出的你基因序列和现在的你完全一致,所以谁也不会发现这件事,就算发现了,现行法律也无法给我定罪量刑,因为很难说新复制的你还是不是原来的你。”他看着我:“现在觉得害怕了吗?”

  我说:“......你为什么要重新复制一个我出来然后把现在和你说话的这个我杀掉?”

  他说:“心血来潮。”

  我说:“怎么可能有人心血来潮就去做这种事?”

  他说:“不知道,可能他们觉得科学家就该是这样的疯子吧。”

  但这还真是激发出了我的好奇心,我问他:“那克隆出来的那个我有现在这个我这么好吗?也会关心你,保护你,讲笑话逗你开心,还能比我更年轻貌美?”说到这里我自个儿先愣住了:“等等,年轻貌美?”

  他说:“这主要取决于细胞的......”

  我赶紧说:“打住,比我更年轻貌美这绝对不可以,绝对......”

  他就反握住了我的手,声音很轻:“非非,我没有试过,也不会去试。”

  我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没有试过去复制一个人类,也不会去试。我就看着他的手。良久,我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你们家的热带鱼玻璃屋里,那时候你站在散尾葵的阴影里,穿着白衬衫,袖子挽起来,手指点着玻璃壁问我那是什么鱼,我其实连你什么样子都没看清,但心里一直赞叹,这个人的手长得真好看啊。那时候可没想过有一天你会这样握住我的手。”

  我抬头笑问他:“我又跑题了是不是?我只是想说,聂亦,就算你试过我也不害怕,我不觉得你是个疯子。你做什么都一定会有你的道理。”

  好一会儿他没说话,我问他:“聂亦?”

  他像是才回过神:“怎么?”

  我抿着嘴问他:“怎么不说话?”

  他将手里的水杯放回茶几,杯底接触桌面的轻响里,他表情似在思索:“所以那天晚上的事,你一直记得?”

  我卡了一下:“哪天晚上?”瞬间明白过来,我说:“啊,那天晚上。因为难得有人将白衬衫穿得那么好看嘛。”

  他弯了弯嘴角:“但你穿的黄裙子可不怎么样。”

  “那条黄裙子......”我想起来,的确,那天晚上我妈怕我被他们家挑上,特地让我穿了条丑得惊人的土黄色礼服裙。我说:“那你还来找我搭话?”

  他笑:“可能是眼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