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三:萨拉版序言本文节译自塔杜施·德莱夫诺夫斯基(第2/3页)
博罗夫斯基在自己的书中没有止步于描写集中营的故事,身为作家的他还完成了更加具有冒险意义的下一步。在描写集中营之外生活的小说中,对被占领时期(《告别玛丽亚》)和解放时期(《格仑瓦尔德战役》)他提出了问题:关于在战争现实中被集中营化的这个人,会有人预见,战争结束之后,这个人的档案上会留下什么记录。他就是这样扩展了对于人本主义价值观衰落、人性堕落的诊断的,同时把诊断指向其他的情况,指向更宽阔的时代语境。
博罗夫斯基小说在其纯粹外在的所谓行为主义的描写中,在风格和语言中都是十分彻底的,但是还有一个事实强化了这些小说的挑战性质,亦即:作者把自己的名字给予了小说中的诗人队长。虽然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到,这一组作品都是巧妙而缜密的文学建构,但是,集中营的过来人博罗夫斯基这样做,却不是偶然的。从他那一方面来说,这是有意识的道德行动。虽然文学形象和他无多少共同之处,但是,与他在诗歌中表达的信念结合起来看,在一定的程度上,他是愿意承担那个时代常人行为中包含的罪责的。他就是这样理解自己的写作任务的,而且在文章中也要求其他人这样做。
《告别玛丽亚》展现了“轻蔑时代”的完全独特的景象(最接近这种景象的是纳乌科夫斯卡的《椭圆浮雕》),招致当时虽然免除了一切说教、却是最严厉的道德论批评。但是这部作品和当时对文学的理解标准是格格不入的。作品引起震动,却几乎没有得到理解。最初的批评文章把人物形象和作者同一化,认为博罗夫斯基自我暴露他本人就是一个集中营罪犯,应该被押到被告席上。另外一种批评现实化对待小说中人物虚构的意识,没有看到作家的评判原则,而把作品看作是不由自主的证实:证实了“死亡感染症”、全部价值观的沦丧、虚无主义。对于描写被占领时期和战争结束时期的小说,有人感到特别的愤怒。在这部作品问世的时候,只有个别的人理解其艺术的繁复特质,看到了其中最本质的事物:与时代之恶展开斗争的特殊方法。
一九四八年,博罗夫斯基的下一部作品出版:一组短小的短篇,题为《石头世界》。作者称这一组短篇是“由二十个独立部分组成的一篇小说”,构成了对于《告别玛丽亚》以特殊视角勾勒的景象的补充。《石头世界》也是对于自己受到猛烈攻击的立场的维护。和前一部作品比较,《石头世界》保持了同样的风格,并且将其运用于短篇小说这种困难形式,而且带来了明显的创新:不再把“塔代克队长”当媒介,脱离了原有的“存活基线”,转移到了更加鲜明的集中营情节(《晚餐》、《施林格尔的死》),更直接地取材于自传素材(《一个真实的事件》等)。博罗夫斯基似乎是想要证明,令舆论大为震动的《告别玛丽亚》,与集中营里实际发生的事、与他亲身经历的事相比较,只不过是相当缓和的景象而已。《石头世界》的一半篇幅涉及得到解放的世界,但是依然和集中营里过去的一切紧密相连。博罗夫斯基把战后的日常生活和集中营的经验或种种后果对立起来,但是方法并不总是依据充足的。《石头世界》的大部分短篇故事都是写给同时代著名作家的,因为作者认为,他的作品和这些作家的作品或立场展开了直接的论争。博罗夫斯基在维护自己纲领的同时,在《石头世界》中又用补充的新作品和论据充实这个纲领,并且攻击了当代文学,认为这种文学漠视了战争造成的最困难的和最具本质意义的堕落。
在写作《告别玛丽亚》和《石头世界》的同时,作者越来越广泛地看到了自己的作为。他构思了并且开始一步一步地写作新的作品,即长篇和中篇系列,就像在短篇小说系列中那样,旨在实现既定的纲领,丰富人在“轻蔑时期”的精神遭遇和道德感受,写完人所经历过的精神史篇章。